金诚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概是怕大庭广众下伤到小孩,动也不敢动,只敢把除了那条腿之外的身子远远挪开,嘴里哄着那小孩“你认错了”。
文竹看着自家少爷被一个陌生小孩叫爹,急得快疯了,却也不敢去拉扯那小孩,只能围着两人转,扯着嗓子往四周喊:“这是谁家小孩?快来领走啊!”。
倒是那墨色衣服的男子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指着金诚戚,接着一发不可收拾——捂着腰大笑得直不起身。
笑得太夸张了吧?安蘅之前见过的所有有些地位的男子就没这样的,哪怕是像她大哥那样没个正形的。
“哈哈哈……金兄,你何时当爹了?”笑够了蹲下身,观察了下那小孩,还抬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蛋,故意拉长声音调侃,“你这爹当的太不称职了吧?也不对他好点,你看看孩子穿得什么衣服!”
安蘅看见金诚戚的表情几经变化,一阵红一阵白,脸上尴尬的表情几乎要裂开,嘴角扯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辩驳:“我不是他爹!”语气愤恨又无语。
见此情景安蘅笑了出来,大概是之前坦诚布公的事,安蘅看见过金诚戚的真面目,现在她很容易能分辨出金诚戚面上的表情是真情实意还是伪装。
例如此刻他脸上的尴尬,就是真真切切的尴尬,看到他这样窘迫的表情,她还是没忍住。
许是金诚戚语气太急,那小孩被吓到,哇哇哭了起来,手却抱得更紧了,几人又手忙脚乱起来。
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回头望向他们。
一个女子慌慌张张匆匆跑来——一把拉过那小孩,顺带着训斥了好几声“让你乱跑!吓坏别人怎么办!”,然后诚惶诚恐地对金诚戚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了,是我没看好他,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孩子一般见识……”
安蘅看见金诚戚正打算假装大度回应,一旁那墨色衣服男子就先笑着开口:“没事没事,正好让金兄提前体验一把当爹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安蘅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墨色衣服的男子,他这也不管不顾、戳人痛处了吧?
就和她大哥安瑾很像,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打发走那女子和小孩,金诚戚面色不虞,脸色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但还是挤出个笑容面对那男子,说了些什么就带着文竹匆匆走了,像在逃。
看来这人地位还不低。
同样一身劲装的下人牵过一匹毛色油光水滑的黑马,那墨色男子草草看了眼一旁的投壶,拒绝了老板递过来的物品,一把抛下手中剩余的短箭。
腿一蹬,一个翻身稳稳上了马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安蘅收回眼神,连曲正帮她拿药方和药,金元臻则坐在一旁沉思着什么,眉头微蹙。
……
出了这档子事,金元臻和连曲也没接着逛京城的兴致,拿了药离开医馆后转了一圈匆匆坐上马车回金府。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些木头好听又陈旧的声响。
一路上安蘅都在想着之前遇到疯马时的那几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陈少爷”,那人之前一脸不屑,鄙夷几乎快从眼里溢出来了,大概没在记忆中翻出金元臻这号人,只以为她们来自商户人家。
在其他人指出她们是金家人时,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那种身份地位导致态度的变化。
他在打量金元臻,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般。
他认识金元臻?这个念头在安蘅心里一闪而过。
她看向金元臻,对方只沉默着望向马车外,看上去也是心神不宁。
金元臻从遇见那几人后就一直如此。
“我知道他是谁了。”突然,金元臻开口了打破了寂静,淡淡道,“我想起来了,那张脸……他是陈楚青。”
见她一脸疑惑,金元臻补充道:“是中书令陈大人家的二儿子。”
安蘅一瞬间明了,原来是金元臻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