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平时板着个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竟让安蘅忽略了这一张清秀的脸。
“二十年前那次?”
“是二十一年前。”齐嬷嬷纠正,莫名有些怀念地望着安蘅包扎的那只耳朵,“你觉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
不觉得。安蘅在心里默默想。
见她沉默,齐嬷嬷笑了下,眼神恍惚了下:“那次是先帝过的最后一个上盛节,可那时无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大家只是庆祝着节日。”
“宴席办了整整三天,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宫女,没有资格进入宴席上看看是何种奢靡,但宴席发生的两件事却在宫里传播得无人不知。”
“其一就是霍家女与闫家小姐合奏了一曲《伐鹿曲》,其技巧之妙惊骇诸位贵人,短短一日就被传颂,百姓称之为京城双姝。”
安蘅惊讶望向齐嬷嬷,若是她没有猜错,这霍家女就是霍茵,闫家小姐则是金元臻的生母。她们居然认识吗?
她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这两人并不相识,作为相州都督之女,霍茵应当在相州长大才对。霍茵是在金元臻生母去世后才嫁入金家,若是相识又怎么会相继扑入金家这个火盆?
不对,霍茵既然会下嫁给金洪林,定当是在京城生活过的。
安蘅忍不住在内心斥责自己,这种事情居然也能忽略过去。
“其二便是……”齐嬷嬷顿了下,盯着安蘅的耳朵,还是开了口,“大皇子在第三日带兵冲入宴席,逼宫夺位!”
说到后面,齐嬷嬷声音低沉下去,几乎是咬着牙愤恨地挤出最后四个字。
安蘅被这句话惊得一下站起身,小腿撞在了石凳边,传来些痛楚。她紧张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无人后稍稍放下心。
议论这种事若是被不轨之人听见,那就是杀头大罪,齐嬷嬷怎么样安蘅管不着,但若是因此被连累,那她可真的是无处伸冤。
“这里实在偏僻,大半夜不会有人来的。”齐嬷嬷淡淡道。
安蘅猛地反应过来:“你今日给我下药了?”怪不得今晚一直闹肚子,原来是齐嬷嬷有意为之。
“是。”对方直白承认了,“只是一点泻药而已,不碍事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安蘅这下真的有些生气,若真是碰巧就算了,被有意引导实在让她不爽。
齐嬷嬷见她语气不好倒也没恼,只用指头点点石桌,示意安蘅坐下来谈。
“知衡,你辛苦来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金诚戚告诉你的?”见对方默认,安蘅差点被气笑出声。
看来他是铁了心想知道自己的目的,甚至费心费力给霍茵介绍了这个奇怪的齐嬷嬷,来套她的话。
既然金诚戚这么想知道,那安蘅就告诉他。总之齐嬷嬷没问出来,也会有李嬷嬷王嬷嬷,不如早点坦白。
“我的仇人在京城,我是来京城寻仇的。”安蘅紧紧盯着齐嬷嬷的双眼。
“从清海县跑来京城寻仇?知衡,你的仇人地位不低吧?”齐嬷嬷微微睁大双眼。
安蘅不奇怪齐嬷嬷能猜出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况且齐嬷嬷也不是蠢人。于是她点了点头默认了。
对方一下侧起身,用力一把攥住安蘅的手腕,激动道:“你想不想报仇?你肯定想!”
这一动作吓了安蘅一跳,看着齐嬷嬷有些疯魔扭曲的脸,她不禁在心里自问:这是疯子吗?
像是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齐嬷嬷慢慢松开紧握安蘅手腕的手,坐回了位置上。
“京官当真如此大的本事,妄想瞒天过海,跳过皇帝直接对其他州府之人下手?皇帝虽然不算明君,可倒也不是那种废物。”惊骇的话语从齐嬷嬷口中轻飘飘说出,直撞得安蘅脑袋咚咚发响。
“你不了解,我可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混了个一官半职。”齐嬷嬷的意思很明显了,安家被灭门之事,皇帝知道并且漠视了。
甚至可能在灭门幕后之人的眼里,这是鼓励。
“我要怎么相信你?”安蘅一字一句地问。
“我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听了你自然就会相信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皇帝。”齐嬷嬷猛地用双手握住安蘅的肩膀,掰着强迫两人对视。
她重复道:“我想杀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