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衡,来一下!”罕见地,院门口有人压低声音喊着安蘅。
自从越惟常跑来金府后,金府已经很久没有下人会来麻烦安蘅了。
“好!”安蘅本在井边打水洗手,远远应了一声,把手随意擦擦干起身走了过去。
喊她的是厨房里一个丫鬟,是回京后才买来的,并不是与金家人一起离开京城的府内老人,故而安蘅与她并不相熟。
此时丫鬟正躲在院门墙后,探出个头。见安蘅答应,这才走了出来,她的双手中还提着个精致小食盒,很规矩地放在身前。
安蘅靠近她,微微低头看着对方,这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不少。
就在安蘅用眼神测量自己与丫鬟的身高差并暗暗高兴时,对方朝安蘅很灿烂地笑了下。
“喏,”那丫鬟将手中的食盒从身前提起,稳稳当当停留在安蘅面前,“这是李大厨新做的糕点,我们吃了感觉都不错,就想着给别人尝尝味道如何。”
她话意未尽,但安蘅懂了,这算是借着府内新糕点来卖个小人情。
白得的糕点不吃白不吃,安蘅也不客气,接过食盒道了谢,望着对方的身影彻底离开才拎着食盒回了院子。
连曲这个馋猫见她拎着食盒,立刻凑了过来:“知衡,这是什么?糕点?”
话音刚落,连曲就想上手替安蘅打开食盒。
安蘅身子一转,微微掩住食盒,阻止了连曲接下来的动作,撅着个嘴看向连曲。
连曲被她这一连串动作逗笑了,嘴一咧小小地嘲笑安蘅:“知衡你好小气!”
安蘅维持着面上俏皮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把连曲赶走,这才面色凝重地重新坐回桌前。
她摊开手,里面躺着一张已经被她捏的皱巴的纸,是方才安蘅接过食盒时那丫鬟塞给她的。
“信在盒内,小心”
几个漂亮的字落在皱巴的纸上。
安蘅打开食盒,将精致的定心端出来,这才看到垫在最下方被封好的信件。
她展开信件,看到第一行眉头就微微舒展开。是齐嬷嬷从宫中传出信来,原来刚刚那个丫鬟是齐嬷嬷的人。
看来齐嬷嬷还是了解连曲这个馋鬼,否则纸条根本多此一举,安蘅不禁有些失笑。
安蘅继续往下看去,刚刚还舒展的眉又微蹙。
齐嬷嬷所寄来的信件中写了她这段日子以各种方法打探来的消息,其中真假暂且不论,其中一条倒是一下吸引住了安蘅的视线。
五年前新年后不久,辞官归乡的前户部尚书戴大人与一家老小在家乡出游时路遇劫匪,戴家本家十几口人全都惨遭不幸,几日后才被路过的人发现横尸山野。
虽以辞官,但终究过去是朝廷命官,朝中也有不少与戴大人交好的官员,皇帝于是下旨派人调查,确定了那一带常年蹲守劫匪,戴家确实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最后朝廷派兵捉拿劫匪,就这样草草结了案。
知晓此事之人只有朝廷命官,百姓则毫不知情,毕竟官员出游被劫匪杀害,显得大夏实在不堪,于是那之后知晓此事之人都对此避而不谈。
真的是单纯天降横祸?安蘅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尤其……戴?大夏姓戴的人家并不多,安蘅总觉得这姓氏实在耳熟,可却如何也想不起具体的事情。
戴家遇害是那年年后半月,就在安家灭门前不久。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即将冲破束缚,展示在安蘅面前,可就差那一点,安蘅抓不住。
她定下心来,接着扫视其他内容,和前户部尚书遇害一事相比,其他消息显得小巫见大巫,无非都是些腌臜阴暗之事,若是抖落出去,不知会有多少贵人名声扫地、被世人唾骂。
虽然看起来都与安家之事没什么联系,不过安蘅还是仔仔细细记下了每一条。
或许之后会有用处呢?还是记下以备不时之需为好,她边看边感叹这些人可真是……嗜怪。
翻阅到最后,安蘅唯一觉得能与安家灭门稍微有点关联的只有戴家一事,时间相差实在太近,况且信件上唯有戴家不在京城。
齐嬷嬷在宫中多有不便,无法自如进出,能得到的信息也只有这些。
安蘅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曾经摆了她一道的疯子身上,剩下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查。
安蘅点燃了火折子,将被火舌吞噬的信件连同纸条一并抛在地上。信中提到一句朝廷中有戴大人交好的官员,或许她可以从这个点切入?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逐渐变为小撮灰烬的纸张。
她从柜中翻出几张信纸,草草用毛笔蘸了些墨汁,龙飞凤舞地开始写信。
一封是回复给齐嬷嬷的,在后宫之中的齐嬷嬷绝对还能再给安蘅提供些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