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沥在辛夷身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安静的望春殿,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
殿内只有辛夷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你把我要来蓬莱是为什么呢?
酒意似乎也能传染,竹沥觉得自己脸颊也有些发热,脑子里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
等天君醒了吧。等他醒酒,或许……或许可以再问一问。
竹沥揉了揉额角,眼下现想想怎么解决自己把天君灌醉了这件事。
这么想着,竹沥便准备起身去找常山。
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枕着胳膊似乎睡得正沉的辛夷。
脚尖刚转向门口,迈出不到半步。
忽然手腕一紧。
一股并不粗暴、甚至有些绵软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将他猛地向后一扯。
竹沥完全没有防备,低呼一声,脚下踉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跌去。
辛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素来清澈冷静的琉璃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映着殿内朦胧的光,显得有些迷离。
“天君?你醒了?” 竹沥心脏狂跳,试着唤他,声音因为惊讶和突如其来的贴近而微微发颤。
辛夷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近乎直白。
他箍住竹沥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热度却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辛夷?” 竹沥又试着叫他的名字,同时手腕轻轻转动,试图挣脱那并不算紧的桎梏。
辛夷忽然动了。
辛夷原本只是拉着竹沥的手腕,此刻另一只手臂却从竹沥身侧环过,以一种近乎霸道又带着点笨拙的力道,将试图后退的竹沥牢牢圈进了怀里。
“唔!” 竹沥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平日那个疏离有的辛夷天君。
“辛、辛夷!你放开……” 竹沥回过神来,脸上轰然烧了起来。
醉酒的天君置若罔闻。
辛夷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耳畔和颈侧,手臂收紧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竹沥整个人被圈在书案与辛夷的胸膛之间,后背紧贴着辛夷温热的身躯。
辛夷的气息混杂着微醺的酒意,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天君?辛夷?你醒醒!你……” 竹沥又急又羞,脸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不敢用力挣扎。
辛夷却仿佛听不见。下颌轻轻抵在竹沥的发顶,蹭了蹭。
环在竹沥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竹沥起初浑身紧绷,但挣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对方虽醉着但力道却奇大,将他箍得动弹不得。
脸上热意未消,心跳撞得肋骨生疼,手腕还被攥着,腰身被锁着,动弹不得。
天君威仪深重,不沾杯盏,谁能想到他会耍酒疯?
“辛夷……” 竹沥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开口。
辛夷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模糊的视线缓缓下移,终于勉强凝聚在竹沥脸上。
竹沥被他这样盯着,刚鼓起的勇气差点泄掉一半。
他硬着头皮,迎上那双雾蒙蒙的琉璃眼眸:“你……为什么要我来蓬莱?”
辛夷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他偏了偏头,
“……找你。”
竹沥一怔:“找我?找我做什么……”
“……丢了。” 辛夷的声音闷闷的,更含糊了。“很久。”
“我丢了?” 竹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尝试引导,“在哪里丢的?西海?还是别的地方?”
辛夷却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似乎被“丢了”这个认知所困扰,显得不安起来,抱着竹沥的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让竹沥觉得骨头都在发疼。
竹沥无奈,却也彻底放弃了挣扎:“你先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竹沥被辛夷松开些许力道,总算能顺畅呼吸,但整个人依旧被圈在那方怀抱里,挣脱不得。
他堂堂天界太子,横行九重天从未吃过亏,今日竟被一杯倒的天君困在此处,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他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是他自己一杯酒放倒了辛夷。
竹沥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确认辛夷似乎真的沉沉睡去,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许,竹沥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怀抱中挪了出来。
竹沥回头看了一眼歪靠在书案边沉睡的辛夷,他刚刚拿来的披风滑落了一半,墨发微乱,与方才那个强势霸道的醉鬼判若两人。
竹沥眼神复杂地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上前,轻轻将滑落的披风重新拉好,仔细掖了掖边角。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望春殿正殿。
竹沥站在廊下,深吸了几口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
——他真是完蛋了。
天君醒来以后他要怎么解释?
竹沥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正打算赶紧溜回自己的栖梧阁,迎面却差点撞上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