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神从下往上扫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跑远。我听到她的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咯吱声。
“啊啊,她可能是担心她弟弟也来了。”我给地上的老婆婆解释道,一边随意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哦?”老婆婆从鼻腔里发出这个音,“居然是你先找到我。”
她面前垫在茶杯下面的的盘子,显然就是我俩战斗的目标。我把手上的白旗放到桌上,贴在她的茶杯旁边。
“你也没找啊!”我吐槽道。
老婆婆看起来心如止水,大概率是已经被阿妙的料理折磨疯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是非战斗人员,我们比什么?小九是想让我们比厨艺,事先说一下,如果你的厨艺和那丫头一样,我是不会尝的。”
我勾起手指,一个一个数我知道的小游戏:“摇骰子,逛三园,逢七过……”
“你以为这里是哪啊?酒吧吗?Helens吗?”
老婆婆还挺潮,还知道海伦司。
“哦,不过这个可以。”我说,“掰手指。我们来掰手指吧。”
“两个人掰什么手指。”老婆婆声音尖锐。
“啊哈!所以你会玩!”我惊喜地指着她,“那我开始喽?每个人只有五根手指喽?”
“所以说两个人的掰手指不是谁先开始谁就……”
“你还挺懂的嘛!”
“这是常识……”
“我,安心院可可,曾经见过“慈鬼”的人。”我说。
一个瞬间,我以为老婆婆要变成冰雕了。
掰手指这个游戏,又叫“我有你没有”。如果我说的事情,她没有做过,那么就要掰下一根手指,反之则不用。每个人五根手指,用完的人就输了。
“我说,”过了很久很久,老婆婆才悠悠蹦出几个字。她没有看我,“你是在让着老人家吗?”
她缓缓伸出手,五个手指具在,没有掰。
“慈鬼”是一个杀手组织,里面从上到下都是女性,已经在地球活跃很久了,最近几年才消停一些。有人说她们是战争开始时才组建的,有人说她们的前身早已存在几百年,但具体也没个定论。
名为“慈鬼”,却并不心慈手软。组织惩罚犯错的人,方法和别人不一样:有些组织砍手指,有些组织砍脚趾,但“慈鬼”会取体内的骨头,比如肋骨。取出三四组肋骨,再细细养好,穿上衣服看无甚差别,但其实不仅痛苦,而且虚弱。
这么说来还挺仁慈的?至少留了个完整的外表?我瞎说的。
这些是老大愿意再次吸纳进组织的罪人,才有的“待遇”。有些罪大恶极的人(意思是比日常杀人工作更加罪大恶极一点),或者是组织的叛徒,又不想一杀了之的,还可以再拿点别的骨头。这样别人见了,一眼便知。
锁骨。
画像中的柳生村姬瘦得皮包骨,领口耷拉下来,清晰可见:她的两边胸膛不对称,一边不仅没有锁骨的痕迹,而且肩膀下垂,非常别扭。
柳生……我遥远的记忆在呼唤我。好像有人在我耳边提起过,“慈鬼”在柳生家有背景,叫我不要怕。
“我来说一个。”老婆婆慢悠悠地发话了,“我这个还挺有意思的。我和老公在坐秋千的时候OO过。”
“喂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啊!而且我还没结婚,根本没有老公啊!喂,和男朋友也算吧?和任何一个人都算吧?”我拍案而起。
老婆婆坚定摇头。我只能掰了一根手指。
这样下去主动权就回到她那边了。
“我没加入过慈鬼。”我说。
老婆婆掰下一根手指,波澜不惊:“你不如直接问我呢。我生过孩子。”
我也掰下一根:“我没见过慈鬼的老大。”
她又掰下一根。
说明她不仅是成员,还是高层。慈鬼老大来无影去无踪,算算年龄得有二百来岁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我头发白了。”老婆婆说。
“不白啊!”
“这是假发。”说着,老婆婆一把扒下自己的头发,露出里面稀疏的白发。
“好要面子啊!你是因为阿妙在所以特意打扮了吗?为了不落下风吗?”我悻悻地掰下一根手指。
“我没杀过将军身边的人。”
“我偷看黄片被儿子发现过。”
“我不是慈鬼在柳生家的内应。”
最后两根手指,一对一。
老婆婆喝了一口茶,优雅地放下茶杯。
“我的代号,”她说,“不叫乌鸦。”
我微笑着放下手臂,解下木棍上属于我的小盘子,随手丢到门外的院子里。盘子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