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悟的话也有道理。虽然是自欺欺人,但在这世上,不骗骗自己怎么能活下去。更何况姐姐本来也活不久了。
小孩的声音很轻,很犹豫。但土方开口的时候,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要我放……”
他戛然而止,好像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人在,冷哼了一声:“这事我就当没听说过。你和你女朋友去吃点晚饭吧。”
他推开总悟就要走出门去,却见总悟的木剑飞刺向他的肩头,使他不得不回身抵挡。这时我才第一次看见他的表情。
总悟的声音放大了许多,好像故意让我听见,语气也刻薄起来:“吃醋了吗,土方先生?第一次遇到吗,被抢走重要的人?”
我又咬了一口甜甜圈。巧克力酱留到我的手上来了,我伸舌头舔掉。
原来带我来是这个意思。
土方的脸部肌肉紧绷了:“你在说胡话。快点回去洗洗脸……”
“没关系的,土方先生。”这种嘲讽的话明明总悟说了一万次,这次居然有些颤抖,“虽然你喜欢上了新的女孩,把姐姐抛弃了,但姐姐不会怪你的。因为姐姐也找到了她的幸福……只要你不去捣乱!”
啪!两把竹剑以差点要断裂的力量撞在一起。土方的声音也带了点火气:“你在说什么?这里还有市民在,你不当警察了吗?”
“市民?哦,这不是你随便找个理由就贴着市民坐的时候了?可可桑知道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吗?可可桑知道你要对她的未婚夫做什么吗?!”总悟的剑越挥越快,令人难以相信土方是怎么跟上的。我见过土方打架,他平时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说明如今极度专注。
一口一个可可桑知不知道,你倒是告诉我呀?拿我当枪使是吧!但我还是想看完这一场动作戏,所以没出声。
“你真的觉得你的姐姐和那种恶人在一起会幸福吗?”土方明显很难招架,咬牙挤出这样一句话。
她没时间了,我想。
“她没时间了。”总悟说。他的竹剑毫无征兆地掉在地上。
我看不见总悟的表情,但我猜测他在哭。我想起今天借着上厕所偷看的医生报告,大部分看不懂,但末期、临终关怀这些东西小学生都知道是什么。
我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见过很多死别,最难受的还是看到家人的心碎。
土方却看向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安心院小姐,总悟胡说八道,冒犯你了。刚才说的是真选组的机密,烦请不要和别人说。”
随后他转向总悟:“……交易在明晚。”
“安心院小姐”?气疯了吧,土方。
气疯了吧,总悟。好不容易真情流露一回,却被最亲近的人这样应对。
我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把五只手指都嗦了一遍。嗦到最后一根大拇指时,总悟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十二分的怒气砍向土方。
两人从傍晚打到月亮升起,打到我吃完了一盒甜甜圈。虽然早知道今天总悟不在状态,但见他被土方击倒在地,我还是有点惊讶的。
土方勉强站稳,点了一根烟,回头对我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请回吧。”
我盖上甜甜圈的盒子。
“土方先生,我一直觉得,哪怕是朋友,互相理解也是件很难的事。”我说。
土方丝毫未动,摆出一张扑克脸:“安心院小姐,总悟说的话让你困扰了,真的非常抱歉。但我和这孩子,和他姐姐的事,终究是我们的事。”
他还以为我要干什么?开导他吗?给他做心理咨询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站起来,背上台球包,悠哉悠哉地跨过趴在地上的总悟,丝毫没有停留,“我的意思是,土方先生你,对我没有一点了解。”
我扯了扯甜美连衣裙的衣角:“我在这里扮家家酒,只是为了一个将死的女孩开心。你和她如何,你和冲田总悟如何,都和我无关。”
这是实话。
“事已至此,我就回家睡个安稳觉,等待你们警察解决问题吧。毕竟我是平民嘛,对吧?”
这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