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整个沙发似乎都动了。
显然是伊东鸭太郎啊!大狐狸尾巴和山一样高啊!
“呀嘞,怎么还在这里?”我小声说。
我把客厅的大灯打开,见沙发上的人歪斜地倒在自己的尾巴上,脸颊微微泛红,眯着眼睛,显然被灯光晃住了。
一股浓重的酒气。
客厅一片狼藉,但似乎不是打闹造成的。纷飞的毛发似乎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花瓶的碎片也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碎掉的玻璃瓶和水渍。
“谁把那瓶长尾巴的白兰地砸在地上了?怪可惜的。”我砸砸嘴,小心翼翼地踮着脚绕过玻璃碎片,凑到伊东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伊东不舒服地挪了挪位置。
“醉啦?”我看他这模样有点可乐。
伊东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应答声,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看他这人酒量是相当一般,虽然瓶子里还剩下不少酒,但砸到地下的也有小半瓶。
也就是说半瓶白兰地的量就让他晕成这样?菜啊,老师!
伊东见我,不知道为啥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尾巴里。
是小孩吗!
“平时没见你喝酒啊,老师?”我本来心情就很好,现在更是想逗逗他。不过平时家里也没有人买酒,伊东自己也不出门,说不定其实是个隐藏酒鬼没人发现呢?
啊,这么说来,伊东真的很少出门,哪怕是上次偷偷去救真选组的时候,白天也全程待在家里。刚来时叫他金丝雀,但后来也慢慢不叫了——因为他真的越来越像笼中鸟。
是他把自己关在笼中。
伊东带着鼻音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喝了呢?因为喜欢白兰地吗?”我问。
伊东没有回答。
我脑子突然微微一动:“或者是很喜欢尾巴?”
今天早些时候我们猜了很久,如果尾巴要消失了,再喝酒能不能重新回来?如果尾巴完全脱落后再喝,能不能换一种尾巴?当时我兴奋了半天,心想这回可以抽尾巴了,刚抽完卡就可以抽外观,这人生终于给我过成了二次元游戏的模样。
我抚摸了一下伊东尾巴上的毛发。哪怕在人造光下,也能明显感受到它比今早要黯然失色。
和网上说的一样,喝过一次以后就无效了,有尾巴的时候喝也不会刷新持续时长。
所以伊东喝的就是纯白兰地。
就是爱喝酒啊!
“尾巴也不是不好。”伊东突然说。
怎么回事!早上的时候还不肯给大家看呢,原来你也是口嫌体正直!
我蜷起双腿,把揉了揉因为鳄鱼尾巴(或者别的事情)而酸痛的腰,感觉自己是无法共情了。
伊东的声音闷在毛发里:“有尾巴的时候感觉,好像我缺的东西回来了一样。”
“……”
啊啊啊!话题突然转到了旧日痛苦与创伤!我没准备好啊!
要聊这种话题,我感觉我自己也要喝点酒。或许现在趴在地上舔的话还能舔到一点白兰地?可以吗?我可以做这么没有尊严的事吗?
伊东突然弹起来。吓了我一跳。我这才发现他脸上的红晕并不全是喝酒喝的,而是有一道浅浅的鞭痕,快要消退,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显眼。
叫你别惹奈奈美了。
他眼神楞楞的。我伸手去轻轻摸了一下那道痕迹,感觉到轻微的突起,叹了口气:“老师,你一直都是完整的。”
伊东只挑自己喜欢的听,完全无视了我的后半句。好吧,醉鬼就是这样的。
他说:“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任何值得学习的。”
“知道了,老师。”
“我和近藤先生也这么说,但你们都不听……”
“不好意思,老师。”
伊东的尾巴突然甩起来,差点把我从沙发上扫下去:“喂喂,听不懂吗?我自私但无用,我有超越能力的野心,但这个野心炸断了我的手臂。我骗自己说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但真的在这间房子里活着我又觉得自己在腐烂;我觉得为了赎罪哪怕牺牲也可以,但最后还是要你们来处理我的残局……我说不要叫我老师,安心院可可!”
他一把拍开我的手,然后好像很惊讶似的,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我左半边脑壳疼。
“这酒瓶子是你摔的吗?”因为我是个对处理情绪相当无能的傻子,所以这种时候只能转移话题。
伊东深呼吸,稍微平静了一点。或许他本来就没有那么醉?
“不是。中村说我喝太多了,把酒瓶子抢过去,然后摔的。”他说。
然后中村就去睡觉了吗?这家伙比我还要无能啊!我说你们男人能不能总是逃避问题和责任!
呃我也就是在自己避无可避的时候才会这么想。
“嗯……老师,啊不是,伊东啊。那个,我觉得你是不是太阳晒得太少了啊?这个太阳促进维生素D的合成,少了的话确实是会抑郁的啊,哈哈,哈……”
我看着伊东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也就没法再编下去了。显得很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蹦出来的唯一一句话是:“很辛苦吧?”
伊东的眼睛看向别处。很久、很久之后,他“嗯”了一声。
我干脆地推开一整条尾巴,跨到伊东身边,把他的脑袋按到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