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呀,不必看什么高贵门第,定要寻个中意的,不然,这一辈子可长着呢?”
貌美夫人边说边站起身来,行到齐敏面前晃了一圈:“我这簪子好看吗?”
齐敏怔怔愣着,耳边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等到你出嫁,为娘给你打上一匣子这簪子,谁也不能比我儿风光了去。”
可是等到了她出嫁的时候,阿娘却不在了。
齐敏走到梳妆台前,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匣子,匣子里的东珠金簪依旧夺目。
她拿出簪子,目光落到匣底,那里静静放着一张信封,信封已然褪色,显然是年代久远。
自母亲离世后,齐敏来过这院子许多次,却唯独没有打开过这个匣子,母亲曾经告诉她,这是她的陪嫁,只有成亲前,才能打开。
她展开信封,潦草章乱的字体映入眼帘。
“敏敏我儿,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见到这封信。”
“可我行将就木,恐不能护你平安喜乐,这封信,便是你的护身符。”
“我与你父亲识于微莫,相伴数年,心知他秉性,向来为达目的不则手段。”
“是以,多年以前,我便留下这保命符,就怕有这一天。”
这信断断续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气呵成,直到末尾,匆匆几字飘逸。
兴安巷第三户人家,是一个老翁,你去见她一面。
兴安巷很是偏僻,近日城中不太平,是以不过傍晚时分,街头行人廖廖。
齐敏走出巷子,神丝恍惚,面上覆上一层难堪,脚也沉重的迈不开步子。
“通敌叛国”
这四字好似牢牢烙印进她第脑子里,让她再也无法想其他。
她自小不是在掖州,是在甘州,父亲是百户,母亲是富商,衣食无忧,却顶着商人的名头。
“是她呀!”
“她娘便是城东彩衣阁的掌柜。”
“原来是个商户家的女儿啊!”
那些含着深意的眼神,以及拖长了尾调的嘲讽,深浅不一的伴随着她。
商人又怎么样,她有银钱,她的母亲不是那种利益熏心的黑心人,齐敏像了为了证明什么一般。
每日在城中乐善好施,给贫苦人家送钱送粮,后来甘州城破,她到了掖州。
父亲成了千户,母亲也把生意脱了手,再没人嘲讽她是个商户小姐。
而此刻,齐敏却觉得讽刺,她拼命维护的这些,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些嘲讽过她的人有许多死在了那座城中,听说死状惨烈,而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这些全部都是父亲一手促成。
她不相信,父亲纵然喜好权势,也不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天光逐渐黯淡,一轮弯月爬上天边,掌灯时分,齐府依旧如常。
齐敏的出行并未引人注意,她素爱出门,齐翰索性给了她特意随时出门的令牌。
因为齐敏的松口,齐府最近也算热闹了一些,开始安排李承陵与齐敏的婚事。
这场婚事算是把两人彻底绑在一条船上,李承陵宽心下来,又想起了闻枝,以及闻枝身后的定安王府。
他自然也想要收入囊中,只是坐想齐人之美怕是不成了,齐翰不会允许他把闻枝再纳入府中。
不过,李承陵思索良久,低笑了两声,齐翰可是还有个在营地历练的儿子。
齐府主院,齐翰坐于下首,看了眼居于上位的青年,烛火下的人一身玄衣,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玉盏。
“殿下,犬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怕是年岁不太相仿。”
话音落下,久久静默无声,李承陵依旧垂眼看着手中玉盏。
齐翰皱着眉头,又开口道:“殿下,你以为呢?”
李承陵这次抬起了头,唇边溢出一抹讽刺的笑来:“齐将军,你以为我们是要过家家?”
“不成功便成仁,若是我们败了,你大可以去求求他们。”
“便说,小公子不过十五岁,瞧瞧他们,会不会绕小公子活命。”
他话里带着讽刺,目光藏着寒意,看向齐翰。
齐敏面上难看,良久,他从椅上站起身来,行到堂中央,行了一礼。
语气郑重:“是,一切依殿下所言。”
李承陵与齐敏的婚事定得仓促,四月初六,算算日子,不过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