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极其刺目、极其暴烈的白光照亮了半片天幕。
吉尔达逆着光,她举着枪,顺着我惊愕的视线转过头。
爆炸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更近,更密集。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结构坍塌的轰鸣。
钻石区的南方,东部综合医院的方向,一团混浊的黑云正缓缓升起,挣扎着,膨胀着,吞噬着天空。
吉尔达转过身,她的手枪“当”的一声,砸在硬木地板上,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微不可闻。
她没有看地上的枪,也没有看身后的我,蹒跚着扑向窗户,奋力的瞪大双眼看向爆炸的位置。
吉尔达的双手抓住窗框,指关节捏得发白。
瞪着远方燃烧的天幕,她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漏气般的嘶嘶声。
“哈…哈维…”终于,两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哈维…在那边…”
下一秒,她整个人疯狂地扑向门口,但身体已经不再能被意志好好的控制,她摔倒在地。
她又爬起来,却不慎撞翻一旁的茶几,桌面上插着花的玻璃瓶在地面摔得粉碎,水渍溅湿了她的套装裙摆。
我快步走上前将手枪踢进沙发底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冷静点,吉尔达!”她似乎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去开车!我们…”
“放开我!”她尖叫,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吓人。
她挣脱我的手,打开门冲下台阶,跑上前院草坪,碍事的高跟鞋被她踢到一旁。
我的身体比思考更快,我追了出去,在草坪中央按住她。
太危险了,如果就这样的跑过去。
此时此刻,我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一头雾水。
有什么巨大的,混乱的恐怖正在迫近,我却看不清。
吉尔达挣扎着转身,一拳打在我脸上,指甲发泄式的抓挠着。
她又踢又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在里面!他死了!他被烧死了!因为你们!因为你们所有人!”
吉尔达的声音在夜里安静的社区里回荡,混着远处建筑持续坍塌的闷响,混着她自己破碎的、不成调的哭泣。
她的挣扎逐渐变弱,最后只剩下全身的颤抖。
“麻烦你开车,克里斯,去东区综合医院吧。”她的脸埋在草地里,语调闷闷的。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吉尔达沉默的像一潭死水,她的双眼空洞,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
热浪扭曲了一切,让眼前的景象透过消防车喷出的污水不住的晃动,蒸腾。
我的语言功能骤然被剥夺。
我走下车,隔着几十米的死亡地带,隔着飞舞的灰烬和依旧燃烧的火焰,看着这座我曾亲手推动、灌注过复杂心血的建筑。
它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丑陋、仍在喘息着的框架,像一道巨大的创口,烙在哥谭苍白的躯体上。
东区重建基金会办事处最深处的地下室的灯泡接触不良的闪烁着。
恶魔般的身影从通风口跳出,轻轻落地。
墙角处几具尸体堆叠着,干涸的血渍散发着腥臭味。
一台便携式摄影机支在三角架上,镜头黑洞洞地正对着房间中央椅子上哆哆嗦嗦的男人。
蝙蝠侠一把扯下椅子上人头上的布袋。
不是市长。
一位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与市长微胖的身形相似,穿着他的定制西服。
涂了发蜡的头发被胡乱揉成一团,恐惧的汗水浸湿了眼角,他的眼球红彤彤的布满血丝。
“你是谁?”
蝙蝠侠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我…我是…基金会的执行负责人…求求你,不要杀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通过基金会这条不干净的线路,市长像一头无知的小羊羔,走进了小丑的陷阱。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椅子上的男人神经质的嘟囔着,他不再看蝙蝠侠,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整间地下室,最后定格在摄影机后方的墙面。
“下一次别迟到,Batsy。”
蝙蝠侠的拳头在黑色手套下无声地攥紧,指关节处的凯夫拉纤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按下臂甲上的通讯器,不久便被接通。
“东区重建基金会地下室是视频拍摄的地点,有一名幸存者,吉姆,市长目前的位置不明朗,警方的进度如何?”
“刚刚东部综合医院发生了爆炸,蝙蝠侠…市长估计在那里。”
投影画面上戈登警长的眉头紧锁着,背景里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该死的绿头发疯子。”
警察们驱离着围观的群众,我看到吉尔达想要冲进燃烧的废墟里歇斯底里的姿态。
一些幸运的患者和医护人员被一个个从火场里救出。
周围的声音仿佛离我远去了,此时此刻我很难感受到任何情绪,想笑的荒谬念头浮上我的脑海。
回家吧,回家睡觉吧,孩子。
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场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比较舒服。
说不定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嘻嘻。
我的脚步发飘,没开车,走向住处的方向,像走在结冰的湖面,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平稳。
推开门,越过地面上花瓶的碎片和水渍,我径直上楼,走进卧室,和衣倒在床上。
呼…
厚重的窗帘挡住所有外界的光亮,黑暗温柔的包裹着我。
我静静的躺着,等待那些可怖的记忆被睡梦吞噬。
这可真是糟糕的一天。
触手从我的床头柜缓缓爬出,姿态让我想起了一位喜欢把电视机当做任意门的故人。
“D级,你的上司刚刚失去了生命体征。”
祂扭成一团,摆出思索的姿态,周边的气泡闪烁着,仿佛在呼吸。
上司和我的业绩都去见了上帝。
透明的触手扭开收音机的旋钮,晚间新闻播报着这场惊世骇俗的爆炸。
市长死在爆炸中,哥谭的光明骑士——哈维·丹特在医院收治后不知所踪,遇难者至今未统计出明确的数字。
媒体对小丑的猜测甚嚣尘上。
就是你啊,小丑。
我的笑容逐渐核善。
“真糟糕,D级,死了上司的牛马怎么能算是合格的牛马?”
祂的某条触须轻轻一捻,打了个响指。
一条触手到底是如何发出清脆的声音的?
“不过没关系,工作是做不完的,期待一下新岗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