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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崇宫家主的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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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东京,天空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整座崇宫府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笼罩在一片冬日特有的、近乎凝固的静谧之中。唯有檐角垂下的冰棱,偶尔折射出一丝冰冷的光。

书斋内,炭火在精铜火盆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崇宫景真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刚用朱笔批阅完最后一卷关于年末药材调配的文书。

他搁下笔,指尖尚沾染着清浅的墨香,揉了揉因长时间凝神而微感酸涩的眉心,端起手边那盏温度恰好的雨前龙井,欲在这难得的清晨,偷享片刻属于家主的清闲。

茶盏边缘刚触到唇边——

“家、家主大人!不好了——!”

一阵仓促得近乎慌乱、完全失了仪态的脚步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踏碎了庭前积雪与石板路的宁静。

一名身着深蓝色家纹服的侍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斋那扇厚重的樟子门前,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崇宫景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维持着家主应有的威仪与镇定,将茶盏缓缓放回桌面,声音沉稳:“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是、是澪小姐她……她……”侍从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仿佛提到了某个极其可怕的禁忌,竟一时语塞,只是惶恐地伏低身子。

崇宫景真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澪怎么了?说!”

那侍从仿佛被这目光刺中,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嘶哑地喊出那个足以引爆火药桶的消息:“澪小姐她……她瞒着府里,报名参加了鬼杀队的那个‘最终选拔’!今日天还未亮,便、便已悄然离府,带着简单的行囊,往……往紫藤山的方向去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打破了书斋的死寂。

那盏精致的白瓷茶盏,自崇宫景真瞬间失力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铁木地板上,瞬间迸裂开来!温热的浅琥珀色茶汤四溅,如同他此刻骤然被击碎、一片狼藉的心境。几片锋利的碎瓷甚至溅到了他的袍角,留下深色的水渍。

厅堂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只剩下瓷片清脆的余音在梁柱间孤独地回荡,刺耳得令人心慌。

“你……说什么?”崇宫景真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冰封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邃威严的眼眸,此刻如同化作了实质的冰锥,带着骇人的压力,死死刺向那名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地里的颤抖侍从。“她报了名……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侍从以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作答,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崇宫景真霍然起身!宽大的玄色衣袖因这迅猛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将书案上的几张宣纸都掀飞了起来。他的指节因用力紧握而泛出青白色,额角太阳穴附近,青筋隐隐跳动、浮现。

那个昨日还在与他狡黠争辩、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家族羽翼之下、看似不谙世事的女儿,竟然……真的如此决绝,用这种近乎叛逆的方式,踏上了那条他最为恐惧的道路!

“……崇宫澪。”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齿间仿佛碾过冰冷尖锐的冰碴,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与滔天的怒火。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那属于一家之主的、近乎本能的决断与冷静,便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私人情绪。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出鞘的利刃:

“备车。立刻前往产屋敷宅邸,拜见耀哉大人。”

产屋敷一族的宅邸,隐于东京郊外一片被紫藤花眷顾的山林之间,与崇宫府的威严华美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宁静而祥和,仿佛与世无争,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经年不散的淡淡药香,暗示着此地主人与黑暗抗争的宿命。

清晨的庭院中,薄雪覆盖着枯山水,几位恰好在此的“柱”,正进行着各自的晨课。

炼狱杏寿郎正在空地中央挥洒着炽热的汗水,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声音洪亮地呼喝着;宇髄天元则慵懒地抱臂倚靠在廊柱旁,一身华丽的服饰与素净的庭院格格不入,唇角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而蝴蝶忍则安静地跪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紫藤花色的眼眸低垂,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那道身着正式墨色礼袍、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气场的身影,踏入这片宁静庭院的瞬间,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炽热、审视还是平静——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并非剑士的杀气,却是一种执掌权柄、生杀予夺所带来的无形重压,让在场几位身经百战的柱,都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脊背,收敛了随意的姿态。

——那是连政府高层都要礼让三分、鬼杀队幕后最为重要的资助者与盟友之一,崇宫家当代家主,崇宫景真。

和室内,产屋敷耀哉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即便病痛让他的脸色过于苍白,身体也显得单薄,但他脸上那仿佛能包容万物、抚平一切焦躁的温和笑容,却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崇宫阁下,晨安。久疏问候,劳动您亲自前来。”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崇宫景真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担忧,依照礼节深深一躬,声音带着刻意克制的平稳:“耀哉大人,晨安。冒昧打扰您的静养,实因家中出了些许……意想不到的变故,不得不前来,恳请您的示下。”

“是为了澪小姐之事而来吧。”产屋敷耀哉轻声打断了他,语气平和自然,仿佛早已料到。

崇宫景真瞳孔微缩,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年轻主公:“您……已经知晓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或许是误传”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动摇。

“鬼杀队所有预备队员的入队申请,无论通过何种渠道,最终皆会呈报于我亲自过目。”产屋敷耀哉微微颔首,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我亲眼见到了她的名字——崇宫澪,三个字,书写得极为端正、用力,可见其心志之坚。”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崇宫景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闭了闭眼,强行稳住有些踉跄的心神,声音干涩:“她……果然如此任性妄为。”

“耀哉大人。”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开门见山,语气近乎是恳求,“我今日前来,别无他求,只恳请您,动用您的权限,撤销小女的最终选拔资格。”

产屋敷耀哉面色不变,柔声反问,如同引导迷途的旅人:“理由为何?还请崇宫阁下明示。”

“她并非寻常少女!”崇宫景真的语气带上了属于父亲的激动,“她是崇宫家唯一的继承人!肩负着家族数百年的传承、医药济世的使命!鬼杀队之路是何等光景,您比我更清楚!那是一条遍布荆棘、以血铺就的道路,终点唯有死亡与伤残!我身为父亲,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踏入此等绝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产屋敷的声音依旧和煦,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于信念的力量:“我深切理解一位父亲,对于女安危那重于泰山的担忧。然而,崇宫大人,请您试想,若世间所有的‘责任’与‘使命’,皆以血脉与出身为唯一的界限来划定,那么,超越血缘的‘守护’之信念,那份愿意为素不相识之人挥剑、乃至牺牲的勇气,又将由谁来继承与践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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