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猗窝座随口问道,伸手拿起搭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背心,利落地套上,遮住了精壮的上身。
恋雪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指着屏幕上那张蓝发的存档照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猗窝座先生……你、你以前的头发……是蓝色的?”
猗窝座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方向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照片上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嗯。实验的副作用吧。”他抬手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现在醒目的桃红色短发,“眼睛原来也不是金色,有段时间总是变来变去,不稳定,后来就固定成这样了。”
他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补充道:“老板无惨想要追求永生,我们这些,算是比较成功的实验体。”他指了指自己手臂和身上那些即使在背心覆盖下也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这些也是副作用的一种。但是目前在我身上的实验项目结束了,整体体貌特征已经稳定下来了。今天只是,定期检查。”
他对无惨没什么意见。无惨对他们基本属于放养状态,具体管理事务由鸣女小姐负责,他们只需要每个季度完成一定的“营业额”指标以及按时体检、偶尔参加实验。珠世小姐则是专门负责无惨身体相关核心研究的。他一边简单地解释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恋雪的反应。
他对自己经历过无数次残酷人体实验这件事早已麻木,甚至觉得是这些实验赋予了他如今强大的力量,没什么不好。
但他潜意识里知道,那些过程是血腥、痛苦且违背常理的,他不太想让恋雪知道那些黑暗的细节,甚至……有些害怕她会因此觉得他是个怪物,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不正常的异类。
然而,恋雪眼中浮现的,却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恐惧、厌恶或是怜悯。
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那双粉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汽,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弄疼他:“一定……很疼吧?”
猗窝座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各种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心疼。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就这样撞击在他冰冷坚固的心防上。
心仿佛都被这句轻柔的话语敲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有点陌生有点痒。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避开她那过于直接还那么柔软的目光,语气却刻意带上了一点混不吝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微微泛凉的脸颊:
“怎么?这么关心我?”
恋雪被他捏着脸,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烫。
猗窝座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羞涩的模样,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不少。他牵起她的手:“走了。”
离开实验室,走在漫长的走廊上,恋雪感觉有些疲惫,腿脚发软。她轻轻拉了拉猗窝座的手,小声请求:“猗窝座先生……可不可以背我?”
猗窝座低头看她,小家伙脸上确实带着倦意。他乐的满足她这点小要求,立刻蹲下身,让她趴到自己背上。恋雪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温暖的后颈窝,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坚实。
回去的路上,趴在猗窝座背上的恋雪,思绪异常活跃。
她想了想,轻声问道:“猗窝座先生,你们公司……有人体克隆技术吗?”
猗窝座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摇了摇头:“没有。无惨大人很讨厌克隆,他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他顿了顿,想起她父亲的状况,又补充道,“能治疗你,但是没法根治你父亲,也是这个原因。无惨老板的生物科技,主要为了他实现永生而存在,专攻身体基因强化与改造的方向,对大脑神经这个领域,投入和研究都不算深。”
快走到车库,猗窝座将她轻轻放下。就在他准备拉开车门时,恋雪的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疑惑地回头。
恋雪仰着头,看着他如今桃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和那张记忆中蓝发少年一模一样的脸,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猗窝座先生,你之前的样子……长得和狛治哥哥是一模一样的。他……是在你实验开始前半个月左右……失……”
“踪”字还没说出口,猗窝座脸色猛地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带着强势却不重的力道,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恋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粉色眼眸因惊愕而睁得极大。
猗窝座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警告,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他松开手,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听着,就算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是他。”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干扰,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重复道:
“我不是狛治。他是弱者...我不是的...我不...”
看着他如此异常的样子,恋雪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失了。
一直在否认,没有一丝好奇。
正常人无论怎么样都会好奇一下吧,更何况是猗窝座先生这种性格...他的行为这太反常了。
除了猗窝座先生一直在否认这件事以外,还能有什么证据证明猗窝座先生不是狛治哥哥呢。
没有了。
想通了这些,恋雪的心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不是狛治哥哥。
太好了。
狂喜与酸楚交织着冲刷着她的心脏,让她的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猗窝座手忙脚乱地想哄人,却看到恋雪对他绽放了一个可以直击他心脏的幸福笑容。
太好了,狛治哥哥。
她的狛治哥哥,真的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的身边。他没有死,他只是忘记了,只是变成了猗窝座先生。
只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让猗窝座先生会如此抗拒、无法接受自己曾是狛治这件事。
但是没关系。
恋雪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哥哥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继续打探。
恋雪,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