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什么样子……”

香克斯别开脸，抓起酒杯才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耳根却微微发热。

“感情的事，可不像制定航行计划，能等你测算完所有风向再启程。”

雷利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岁月打磨过的通透，“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下次……但大海教会我们最残酷的一件事，就是‘下一次’未必会来。”

他顿了顿，看着香克斯逐渐沉默的侧脸。

“别让自己因为犹豫，错过了就在身边的东西。趁年轻，趁还能抓住的时候……想要的就该去争取。这可是个连海贼都明白的道理。”

香克斯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也有无数次举杯欢笑的痕迹。酒馆昏黄的灯光在他红色的发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雷利见状，轻笑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

“喝了这么多，果然年纪到了啊……我出去走走，散散酒气。”他朝门口踱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想当年在罗杰船上的时候……我们可是能从深夜喝到天亮，第二天还能继续航行呢。”

门轻轻开了又关，夜风短暂地涌入，带来一丝凉意。

香克斯独自坐在原地，雷利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每当见到过去的这些人，他都不由得想起那些早已逝去的日子——罗杰船长爽朗的大笑，雷利沉稳可靠的背影，年幼的自己在波涛与星辰间肆意航行时感受到的自由……紧接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脑海里。

雷利刚刚那句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想要的就该去争取。”

他沉默片刻，抬手探入怀中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微凉的贝壳。

是从那个八卦记者手里没收来的影像贝。

他小心翼翼把它拿出来，指腹摩挲过光滑的表面，良久，才缓缓注入一点细微的力道。

柔和的微光亮起，投影出白日的画面：他揽着爱的肩，她微微惊愕地抬眼，那双粉色的眼眸明亮又清澈。

明明是阻拦的动作，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亲密至极的拥抱，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明亮到他能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香克斯盯着影像贝，在吧台一个人坐着，思绪慢慢沉了下来。

喜欢……吗？

这问题冒出来得突然，却让他不得不认真去想。

认真算来，其实认识她的时间并不算长。在她眼里，自己大概是个可以信赖的同伴，再亲密一些的话说是朋友——但也仅此而已了吧。

毕竟她是从另一个世界坠落而来的，和这里的一切都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可偏偏就是初次见面的那个画面，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香克斯的眼前。

东海那日天光正好，她毫无征兆地坠落到自己身边，带着对陌生环境的慌张。那一刻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接住了她。可现在仔细回味……似乎就是从那个瞬间开始，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一见钟情？

香克斯扯了扯嘴角，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以前一直觉得一见钟情跟见色起意没什么区别，总带着一些轻浮。虽然爱酱也确实很好看啦，但他就是……不想去承认自己对她的喜欢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的，这不够尊重、也十分不负责。

可若不是一见钟情，又该如何解释这份不知不觉间扎根的在意？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并不属于这里。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处，那里有她真正要回去的地方。这件事他一直清楚，也从未怀疑过她离开的决心。

那么，自己这份悄然生长的感情，又该如何安放呢？

那个时候，自己还真的能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吗……？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若是被贝克曼知道他大晚上在琢磨这个，大概会挑着眉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毒舌说着“你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吧。”

香克斯向后一靠，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影像贝光滑的表面。

他似乎能穿过天花板，感受到少女在温暖的床上舒缓的呼吸，还有不安分的动作摩挲布料的声音。

如果这份心情会成为她归途的负担，如果会让她的选择变得犹豫……那他宁愿把它好好收着。他不想看见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香克斯静静地看着，直到影像贝光芒自动暗下。

“……喜欢……吗。”

他低低地呢喃，这个词在唇齿间滚过，带着生涩。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将那枚影像贝小心地握在手心，然后重新将它放回了胸前的口袋，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酒馆里依旧鼾声不断，而窗外的香波地群岛，正浸泡在深邃莫测的夜色之中，暗流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