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发尾夹在眼皮里,叶宜小心拨开,又扒着眼皮瞧里面还有没有戳人的东西。
叶小尽银色的眸子轻轻颤动,最终定格在他家小饲主过分精致漂亮的面容上。
“明天我们去剪头发,然后上稽查队总部领一下星网终端。要不再去买点鸡翅?你想吃鸡翅包饭还是可乐鸡翅?”
“不对,现在还有没有可乐啊统统……”
少年思考时眉睫微蹙,莹白双颊透出微微的红,当他说起快乐的事,笑便不自觉挂在嘴角,嘴唇一张一合,看起来比给黑市里那根给叶小尽灌食的软管还要柔软。
痛苦终于都远去了,哪怕叶宜总乱rua他,叶小尽也甘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叶宜怒了。他刚叭叭了一大通,叶小尽就好像是听不见似的,还一直盯着他傻笑。
他叫好几声叫不回魂,只好揪着叶小尽的一蹙头发逼他低头,自己则一口咬在了叶小尽Q弹的兽耳上。
“看见没有,这就是不听我话的代价!”
叶小尽捂着耳朵,委屈嗷呜。
叶宜咬得并不重,心知这只大狗是在演戏:“你要么变回狗,要么自己洗澡。”
他瞧着眼前人比自己还更高出许多的体格,叶小尽身上有许多伤疤,都藏在不大合身的衣服下面,肌肉无意识让布料勒得十分紧绷。
衣服是洛图斯借的,按道理说,不应该小那么多。
叶宜不禁想起当时给叶小尽换衣服的情形。这只傻狗什么都不会,穿个衣服像打架似的,套头衫根本就穿不上。
只能穿这种带扣子的衬衫,不过可想而知,衬衫扣子的工作有多么辛苦。
叶宜的话这狗不乐意听,他就装作听不懂,一脸懵懂地盯着叶宜的脸,还歪了歪头。
一双银色的、本该淡漠的眸中,倒映着的全是叶宜的脸。叶小尽手心很烫,紧紧抓住叶宜的手臂,生怕他离开似的。
叶宜有点招架不住,说话都有些结巴:“别,别耍赖。不变回狗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叶小尽不敢拽他,一时着急,只能委委屈屈变回狗,把爪子搭在了叶宜裤腿上。
不知是不是叶宜的错觉,好像变肥了一点?
洗完澡吹干毛,叶宜想办法给叶小尽剪了指甲,这才抱着狗滚进了久违的大床和被窝里。
才沾着枕头,家狗再次大变活人,把他整个团在怀里。
“叶小尽!”
叶宜感觉自己成绳捆的猪肘子了,挣扎着想要远离,一转回头,看见的又是叶小尽那张帅脸露出的、委屈又心碎的表情。
叶宜:……
好吧好吧,他认输了。
一张胳膊,大型犬瞬间得寸进尺,顶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就往叶宜怀里埋。
叶宜哪里抱得住?人被拱到床边又抱着滚了回来,人和颠锅一样在床上翻炒。叶小尽找到个舒服的姿势,终于消停了。
叶宜:TvT这就是养狗人的无奈吗?
系统无情戳穿:【不信谣不传谣哈^_^】
一人一狗被子一蒙,睡得昏天暗地。
***
与此同时,C4区贫民窟。
暗无天日的街道内,一条条被泥泞和污臭包裹的小巷纵横蜿蜒,像是城市深处无人注意的蛛网,不时有些小小的身影从中走出,很快消失于黑夜。
他们的兽耳掩藏在兜帽下,若不如此,这些生有兽耳的小家伙们很快便会被捉去,卖给黑市,或者成为旧人类的玩物。
大多瘦小的身影在向外走,也有那么一两个走向巷子里,他们很多身体孱弱,那些健壮的,从衣料没有遮住的皮肤上也能看见红点。
这些是外界更为不齿的,以卖血为生的兽人。
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犬科,最有名也最高大的是一只德牧,打架非常厉害,已经离开家七天了。
受他照料的一众小狗们趴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期望奚罗哥哥像以往一样,为他们带回来一些好吃的,甚至是营养液。
七天很漫长,长到一些不耐饿的小狗们已经开始啃食前几天削下来的土豆皮了。
就在他们靠一场场长睡挨过饥饿时,门锁轻轻晃动,从外传来一串规律的、熟悉的脚步声。
十几只狗瞬间坐了起来,有人激动地变成人形,拉开门就扑了出去。
夜色下,顶着德牧耳朵的健壮兽人身穿黑色夹克,身上带着满满的食物香气。
“大哥!”“奚罗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就要饿扁了!”
一众犬科推搡着,挤进属于他们的小家里。最大的弟弟帮奚罗脱下外套,开始搜查每一个口袋。
“大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稽查队的那些家伙又为难你了?”
奚罗脸上难得挂着笑,显得他那刺头劲味十足的五官居然有些柔和。
他抱起脚边的一只小奶狗,深呼吸——
“我们再也不用去冒险了!”
小狗们齐齐一愣,不知是谁带头,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他们把大哥围在中间,狗爪子一只一只又一只,几乎把奚罗淹没了。
奚罗坐在最中央,门关好的时候,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经历过的、忍受过的一切顷刻融化,成为一颗滴落下来的泪。
很快就消散了,快得就像错觉。
从本次冒险的启程开始,奚罗给弟弟们讲述了他这一次的冒险故事,包括他在路上遇到一个神奇的人类,与之成为伙伴,征服了大坏蛋的结果。
在听到不同以往的“稽查队”时,年纪更小些的兽人反驳:“不是那些坏蛋抓走了瓜瓜哥和小苗吗?景澄哥也不是他们抓走的吗?”
“我们都被那个叫索恩的坏蛋骗了!他抓走那么多狗,还假装是稽查队干的!真是太坏了!”
年纪大一些的,产生出了新的担忧:“那我们一直以来反抗稽查队……稽查队的人会翻旧账吗?我们会不会也被抓起来?”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讨论不绝于耳,众狗难调,奚罗也被吵得没了办法,只能从新到手的随身储物袋中,取出了稽查队下发的补给物资。
奚罗拿着一只营养液摇晃,脸上挂着坏笑:“还有一个消息,以后我们都不用流浪了。”
小狗们被食物吸引,年纪更大的则是拼命与奚罗对视,想要确认这条消息的真假。
奚罗一时心酸,重重点头。
太久了,他们这些犬科,走投无路、不受人待见。在下层生活区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工作,要么出卖自己,要么背着仪器走进危投带里,大多时候有去无回。
什么犬科一族的命运,什么血液安全什么区域局势,奚罗统统不在意,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窝被他一只一只叼回来的狗崽子。
为了他们,奚罗做过下层生活区最苦最累的工作,他当过搬运工,打过拳,很长一段时间他一次次潜入危投带搬尸,为此染上了基因病,才不得不接受改造手术、以卖血为生。
养活他们非常不容易。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稽查队在事件之后,向无处可去的犬科兽人们开放了一部分生活区公共工作,犬科可以像大多数公民们那样,通过自己的体力乃至学识,找到一份可以谋生的工作。
而奚罗,由于他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又经方诺举荐,稽查队的队长岑锐有意对他考察一番之后,让他担任一些更重要的工作。
譬如,加入稽查队。
生活让奚罗不得不竖起浑身尖刺,他但凡软弱一点,十多只小狗们都会夭折,一只都保不下来。
但此刻,看见了未来的希望,黑暗无光的、痛苦的生活终于迎来转机时,奚罗的眼里居然忍不住地溢出泪水。
他埋在弟弟们的软毛里,放声大哭。
一切都在变好了,一切都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