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是这一辈子也飞不到枝头变凤凰,只能哪天到了地下赎罪。
“你该走了。”
黄昏的余晖洒在酒馆轩窗的修竹上,落得满酒案的水墨竹痕,明娘走过来提醒她别误了正事。
佟惜雨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场相亲,皱着眉,显然不愿意去,而她确实也是被迫的。
前几日在秘书省里,一个令史悄悄递给她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通过信纸上的字迹佟惜雨可以判断出,那是死去的李览通写给她的。
又晦气又害怕地通读完文字,佟惜雨松了口气。信中李览通什么威胁诅咒的话都没说,只是跟没事人似的嘱咐她,别忘记赴约,参加她佟惜雨早已应下的、跟他侄儿的相亲。
说实话,这相亲也是李览通还没死时单方面定下的。佟惜雨只记得当时李览通暗讽她年纪大没人要,最后又说他有个侄子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槐柯轩定了位置,要她必须过去见见世面。
佟惜雨当时就拱拱手,言下之意是自己不配,自己还有事要干,就急急忙忙跑了。怎么到他这儿,自己就应下来了呢。
反正写信的人都死了,还管得着她相不相亲?
可笑!
佟惜雨想将书信一撕了之,奈何撕成两半后,发现书信背面还写了个地址,那是明娘的酒馆所在。
意思是:不去赴约,明娘就有危险。
佟惜雨又把信封翻个里里外外,不得不承认书信背面除了这个地址,什么都没交代,而这个地址像是李览通明晃晃的威胁:
我人都死了,你能奈我何?
佟惜雨气得想去翘李览通的棺材鞭/尸,后来一想他是死无全尸被丢乱葬岗了,才稍稍解气。
但佟惜雨还是后怕,李览通死了,全铭强还活着,一旦他丧尽天良忘了明娘的好,只记得佟惜雨带给他的耻辱,明娘就有危险。
所以这几日,佟惜雨一放衙休沐,就往小酒馆跑,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明娘依旧平平安安,酒馆生意兴隆,身旁还有贤惠老实的梁大哥帮衬,家庭也幸福美满。
“放心有我在呢,明娘不会有任何危险。”
梁大哥帮馆里的小二收拾完碗筷,走过来揽着明娘,信誓旦旦地跟佟惜雨保证。
“好吧。”
嘴上是这么说,佟惜雨心里还是不踏实,决定去相亲。
她没跟明娘他们说实话,只是说自己最近得罪的人知道了明娘这个地方,怕有人找来才日日蹲守。至于相亲,她也只含糊地说今天有个同僚的好友相邀,要去槐柯轩吃饭,并没有将二者串联起来。
相亲地点在槐柯轩,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今日是百官休沐的日子,秋夜凉爽,槐柯轩热闹非凡。
各种低奢的马车停在槐柯轩的偌大庭院,个个达官显贵前呼后应,纷纷涌进这京城最大的酒楼。
透过紫檀木制的镂花雕窗,放眼看去:觥筹交错者有,寻欢作乐者有,暗度陈仓者有,韬光养晦、守株待兔者亦有。
冯砚修坐在二楼临窗处,观酒楼百态,神情莫测。突然,他瞧见楼下进来一人,被乱了心神。
那人本该待在自己荒落的宅邸安心养伤,却出现在这声色犬马之地。
心中莫名上来一股怒气,让冯砚修皱了眉。
他沉潜多年已鲜少会有大喜大怒之时,却轻易被佟惜雨激起,就像少时一样。
冯砚修揉了下眉心,招来属下耳语片刻,放他去查佟惜雨所在的房间,然后才将目光看向厢房内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刘回舟。
刘回舟也是冯砚修来京城时的同窗,后两人同朝为官,才渐渐发展为至交。
这不,槐柯轩上了新茶品种,冯砚修就被他拉着上楼去品茶。否则,也不会看到刚进来的佟惜雨。
冯砚修不知道,更凑巧的是,佟惜雨也上了生意最兴隆的二楼。
走进最尽头的厢房,佟惜雨推门而入,便瞧见一个鼻下缀着黑痣的方脸男等候多时。
她下意识绷紧神经,环顾厢房四周,约摸着自己伤口未愈之下能对付几个人。
所幸厢房无他人,方脸男也神色谈吐如常,只是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随意。”
佟惜雨无所谓任他点,反正她一点都不会碰。
直到酒菜上桌,整个厢房还是一片沉默。两人僵持不动,像是比谁更能忍住尴尬。
“嫁我为妻,当恪守妇道,需把你那芝麻官辞掉。”
最终,还是男方先开了口,一语惊人。
“啊?”
还没互通姓名,就考虑娶她了??
进度有点太快了吧,佟惜雨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他。
这男人拿鼻孔看人,他鼻下的黑痣仿佛他第三个鼻孔,到底哪来的自信要自己嫁他。
佟惜雨一脸惊奇,仿若观察稀有物种。
“我本不打算来,但大伯说你虽是半老徐娘,但性情温和,还算有可取之处。”
冤孽啊,她居然还有可取之处。他不知道她与李览通有过节么,还肖想娶她?
“你怎……”
刚要出声,佟惜雨面色阴冷,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见她察觉出端倪,男人立马换了副嘴脸。眯缝的双眼露出狠厉,就连他鼻下的圆头黑痣也一颤一抖的,让佟惜雨想起李览通丑恶的山羊胡:
“想不到吧,你不吃不喝,千防万防,还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