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惜雨一惊。
“是啊,”小玉说话一向不会拐弯,“墨蝉一直在派人杀你,只是都被他们默默挡住了,没有舞到大人面前。”
心中五味杂陈,佟惜雨突然想起那晚冯砚修出现在小酒馆:“那晚……”
小玉立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时候,点头:“那晚护着你的人拦不住大规模的暗杀,带伤给相爷报信后,相爷才带人赶过去的,并不是外界传的微服私访去酒馆避雨。”
“为什么?”
佟惜雨神色有些难过,但问出的依旧是那三个字。
“小的不知,”小玉看着她,欲言又止,“也许您可以亲自问相爷。”
问冯砚修?
佟惜雨想起前些日子他们的对话,冯砚修这人是位高权重,但跟少时一样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话十分拧巴不讨喜。
算了。
佟惜雨摇摇头,规规矩矩换了官袍,坐在堆满文书的案几前,去润色她弹劾全德清的折子。
那晚跟洛元义想了半天,最终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方面,洛元义他们负责在市井之间提出抗议,声讨全德清;另一方面,佟惜雨收集被全德清打压的大部分官员的告发折子,由佟惜雨想方设法统一交给御史台的常御史。
常御史,也就是上次连夜告发全铭强的御史台长官,以刚正不阿之名受陛下赏识。
这两天,佟惜雨一边在秘书省搜集跟全德清有过交集、但又下场惨谈之人的资料,一边回府后写自己的弹劾折子。
她决定吸取自己之前呈交折子的教训,选择绕过秘书省,去直接求见常御史。
她折子准备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可以去拜见常御史府。
朝中最近其实还出了一件大事,宁亲王督办漕运离开了京城。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女帝调离宁亲王很有清算的意味。而扳倒了全德清,就是砍掉了宁亲王掌控朝廷的一只手。
正热情澎湃地下笔如有神,小玉进来送夜宵,想起刚刚小玉答话时的欲言又止,佟惜雨没有抬头,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相爷最近管不了你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听君一席,如听一席话。
佟惜雨这才停笔抬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她,示意她详细解释。
“在这一个多月里,相爷整日清醒的时候不多,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热,伤口处的感染反反复复。所以,他现在没有精力去在意跟随你的这些暗卫。”
说完,小玉将夜宵放下,便端盘出了书房。她走出房门时带风,撩得烛光摇晃,一时间整个房间随之明明灭灭。
笔毫的墨水滴在了佟惜雨的另一只手上,冰凉的触感打断她的愣神。
佟惜雨平稳地放回纸笔,不慌不忙清洗墨迹,换了身玄衣,才矫捷地跳上自家房顶,学着身后的暗卫如冷夜的黑猫轻巧地穿墙走瓦,一路跑到冯相府的后院。
确认正堂内只有看护的林大夫,佟惜雨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去床榻看冯砚修。
“相爷……如何?”
林大夫还没回她,便有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玉冠公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将一个锦盒塞进林大夫手中,毫不客气地下命令:“东西在这里,我帮你看着,快去煎药!”
林大夫没有说话,直接当众掀开盒子。
是药材。
他拿出药材用手捏了捏,再放在鼻尖闻了几闻,像是在检查药材的真伪。
“你……”
不等身材颀长的玉冠公子提出抗议,林大夫将药材放回,脸色终于多了抹轻松之意:“这次是真的。”
他说完,便自顾自着急忙慌地走了,留佟惜雨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这里怎么有个女暗卫?再担心自己的主子也不能轻易现身吧,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没规矩的护卫,才让你们相爷受重伤。”那玉冠公子想起不开心的事,越说越上头,“给老子滚出去!”
他身后有几个官员见过佟惜雨,此刻认出她来:“?梁将军,这不是刺客,是秘书省的女校书。”
梁将军?
佟惜雨瞧着面前的高个子小白脸,难以置信他是梁大将军那统领金吾卫的嫡子?梁熠青?。
前些时日,被全铭强冒犯的梁大将军的女儿,是他的妹妹。听说全铭强在大理寺牢狱的时候,梁煜青还去探望。明面上是探望,大家都能猜的出来暗地里绝对是爆揍。
梁煜青也似乎不太相信朝中会有个女官,半夜三更出现在当场丞相家中,一脸懵:“你跟冯砚修是……相好?”
世人对女子的刻板印象大抵如此。
也罢,毕竟是她出现在了引人遐想的场合,佟惜雨暗叹一声,行礼道:“在下佟惜雨,于秘书省充校书郎,拜见梁将军。冯相于下官有恩,所以今日下官特来探望。”
梁煜青饶是再笨,也觉得她这借口太过牵强:
“半夜三更,一女子出现在男子卧房,来探望病情。佟校书,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