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盟友。”怒意攻心,冯砚修竭力压制,“当初自作主张靠近我的是你,现今刺我一剑的也是你;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是佟惜雨,我们之间不是你一人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他扬长而去。
“娘子……”
许久,小玉进来。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佟惜雨侧头看她:“若是没有我,佟家如今的饭厅只会比这里更加温暖富丽。如今却是罪魁祸首,享受着他们的一切。”
“你不是。”小玉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半蹲下去,仰望她郑重其事道,“灭你满门的是宁亲王,不是你。你做了正义之事,只是运气不好。”
“你果然也知道……”
佟惜雨不知自己的事被冯砚修查得多彻底,也被抖落得多么广泛,但最近好像大部分人都知道她的过往。
“若你是冯相的人,现在离开吧。即使你本意不愿,若我和冯相发生冲突,你我总会有对立的一天。”佟惜雨叹息道,“毕竟相处这么些时间,我不希望我们反目成仇,而我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桎梏,即使我们目标一致,即使我欠他。”
“奴婢是您的人。”小玉坚定道,“您可能不记得了,当年韵州苏家有一千金,常年形单影被宁世子欺负,她的婢女冲在前面守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不是那天您牵扯住宁世子,奴婢不会活到现在。”
“你是……”
“是,奴婢就是那个苏家千金的贴身婢女颖玉。”颖玉承认,“之后叶家被诬陷为谋反,株连举族,奴婢因此被赐入相府为奴。若不是相爷前些时日告知奴婢与您的渊源,奴婢不知恩人就在眼前。相爷还有其他人守护,但是娘子你只有小玉。所以,若要选,奴婢选您。”
“竟有此事。”
佟惜雨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帮到其他人,低落的心情回升。
“奴婢还有句话要说。”颖玉板正了脸。
“你说。”
佟惜雨见她神色认真,以为这件事还有隐情。
“相爷其实很好,他是喜欢你才会这样。”
“也许吧。”
佟惜雨觉得冯砚修的喜爱很莫名其妙,只是刺了他一剑,就爱上了?
还是昔日欺负他的那个人,终于有朝一日对他俯首称臣,他觉得还不过瘾,非要征服她的身心才满足?
征服身心,佟惜雨被自己的想法瘆到,打了个冷颤。
无论如何,她虽然欠了冯砚修,论身份她可以对他俯首称臣,但人格上他们并无二致。
要她委身于他,沉湎情爱,冯砚修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佟府本就是空架子,没多少积蓄。既然有人愿意花心思布置,即使撕破脸也肯定收回不了,那就不用白不用。
自此,除了每月初六和去看明娘之外,佟惜雨鲜少出府。
托冯砚修的福,她的确度过了这几年来最暖和的冬季。火盆、熏炉和手炉不断,暖被衣袍尽有,就连府上的吃食也够她度过整个冬季的。
佟惜雨只根据时事拟策目,翻阅书籍,写策论,其余杂事皆有颖玉在。颖玉在相府就已学会读书写字,所以有时颖玉会帮忙磨墨,陪她看书或提出意见一二。
至于冯砚修,那天前来伤已好了大半,目前已能上朝,带领百官筹备制举考试。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转眼到年关,除夕将至。
佟惜雨足不出户一周有余,这日捧着手炉去酒肆与洛元义他们相会。
因是制举备考期间,酒肆生意格外兴隆。佟惜雨来的早,刚好能寻到一角私密安静之处。
“诸君除夕如何过?”
梳一头椎髻的宋蕴盈戴着简陋的挡风抹额,身穿靛蓝色的陈旧棉袍,将过来时戴的手衣放右手边,一坐下就十分爽快地灌一杯热酒。
“温书。”
眼神都不给一个,着一身青色道袍的柳司弘言简意赅,一手把玩酒杯,一手握着书卷继续阅看。
“没意思,”宋蕴盈意兴阑珊,又看向洛元义,“你呢?”
“跟往年一样,”洛元义想附和柳司弘,但没敢说,语气里带了无奈,“去我那儿喝一杯?”
“不了,”宋蕴盈忙摆手,像是起了心理阴影,“你那破落地儿,醉酒趴一会儿,桌子都能塌。”
“要不去我那里?”
佟惜雨提议,反正都是过年。以前有明娘在,她还能凑合一晚。如今她孑然一身,佟府偌大的地方,只她和颖玉太过寂寞。
“好主意!”正中下怀,宋蕴盈迅速敲定,“那我们到时候去你那里一聚?”
洛元义赞同,柳司弘抬头看一眼佟惜雨,确定她不是被迫的,也点点头勉强答应。
“宁亲王年前入不了京,大家听说没?”
洛元义身子前倾,朝他们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