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等事?”洛元义惊讶于自己的落伍,手臂没有从佟惜雨肩膀挪开,“这我得记下来,改天参他们一本。”
“不用,”佟惜雨不以为意,“我都习惯了。”
“习惯不意味着你理所应当遭受这些。”洛元义不是没看见对他的动作指指点点的人,反而有一种冲动想做更出格的动作买来气死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户部适应的如何?”
佟惜雨想起自己刚才纠结之事,硬生生转移话题。
“还行,”柳司弘面色比较滋润,“没有吏部忙。”
佟惜雨刚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身穿紫色衣袍的冯砚修领着穿绯红衣袍的重臣走过来。
佟惜雨忙移了肩膀将洛元义的手臂掸下去,跟着大部队行礼。
随着冯砚修他们的靠近,佟惜雨感觉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低到她忍不住要屏住呼吸。
“起。”
始作俑者轻飘飘一句,像是赦免。
专门带路的宫人此时也到了,领着官员往前走。
佟惜雨他们排列成一个队列,沉默地走在最后头,从巨大的空地走过重重的门阙,再穿过长长的廊庑,夕阳都落了山,沿途亮了灯,四周除了脚步声一片静寂。
钟鼓齐鸣声中,他们终于进了殿。
女帝虽五十有余,但看着精神矍铄,不像传闻中身体虚弱的模样,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尔等及第,皆为天子门生,虽有非常之才,仍要常怀精忠报国之心,勿负朕望。今日盛宴虽设之稍迟,仍愿诸卿尽欢!”
佟惜雨只消一眼便心生臣服,与其余人一起立身举杯,共同庆贺。
开宴之后,歌舞升平,气氛活跃起来。
佟惜雨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宋蕴盈坐在自己上首,果然顶着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黑眼圈。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痛饮。
互饮之后,便是本次宫宴的高/潮环节——赋诗。
佟惜雨诗不好,她在科举考试时就是吃了诗不好的亏,否则不会当时铨选时只得了一个九品校书郎。
然而今晚她和宋蕴盈是这届及第者官品最高之人,是中心人物,若是发挥不好,被群嘲事小,明天还能不能在吏部司混得另说。
“良辰岂能无诗?众卿皆寒窗苦读子弟,想必对‘志’之一字各有体会……”
一炷香的时间,围绕“志”来写诗,佟惜雨握着笔头皮发麻。
少时,她的志是惩恶扬善,并为此付出所有。自那之后,都是苟活。
若真要说志,那便只有复仇,可怎么能说出口。
冷汗直冒,她下首的那几个制举及第者皆是下笔如有神,唯有她和上首的宋蕴盈还在想灵感,两人再次相视一笑,这次是苦笑。
垂头失意间,佟惜雨突然想起先朝名相吕恩逖,跟她经历有些类似。
早年吕相被奸臣所害,失去一切;后经先帝赏识,东山再起,不仅报了仇锄奸臣,还辅佐先帝驱外敌护山河,推动整个王朝由凋零转向兴盛。
否则女帝登基前那几年皇位之争的水深火热,王朝是无论如何都经受不住。
吕相是赋异禀,勤勤勉勉又遇伯乐,只是她佟惜雨不是。
但都被架在这儿了,佟惜雨只能硬着头皮写。
在她落笔时,周围已经有写完的人,宋蕴盈已经写了一半,而洛元义正在收尾,抬头看她才落笔,甚至有些错愕得怔了几秒。
好在佟惜雨有书法功底在,挥毫泼墨的潇洒动作做起来很养眼。诗篇已在胸间,思如泉涌,佟惜雨没有刻意因为时间限制而去删减,整篇长诗几乎是一气呵成。
“时辰到。”
在荣喜叫停时,佟惜雨写完最后一笔。
虽然不能拔得头筹,但应该能够保住她员外郎的位子。
写到最后,佟惜雨的眼睛几乎都出现了重影。加班这么多天,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难熬。深吸一口气缓解疲惫,佟惜雨抬头等待结果,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这边,讥笑有之,淡漠有之。
唯有相交的那三五好友,是真的担忧。佟惜雨回他们一个淡定的微笑,打消他们的不安。
她看向最前头的冯砚修,发展那人真的避嫌避的很彻底。眼神都不给一个不说,连身子都是侧背着他们。
呵。
佟惜雨心情有些不爽,又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待会儿他们还要敬酒,看他眼睛往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