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就怪了，方则溢在一旁想着，寺院内应当没人见过阳鉴的玛瑙佛珠，想来是他私藏已久，那到底是何缘由，又是何人会让阳鉴冒着风险在前日夜里将佛珠拿出来？

凶器既然是死者之物，那么凶手也极有可能与死者相熟，才更方便行凶。

方则溢问：“前日夜里你可有见过你师父，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辰？”

“我想想，最后一次见师父，就是他在库房，我给他备了茶送去，就回屋歇息了。”

“往日里的晚些时候你师父一般是什么行程？”

“师父同往常一样，约莫酉时用完晡食，就会回寮房打坐、念经几个时辰。寺门落锁后小僧会伺候他更衣，随后他会去藏经阁看书，或是去库房查账，直到困倦再回屋歇息。”

方则溢：“昨日早些时候呢？死者前夜就已经出事，你也未发觉？”

“昨日早……我确实未见他，寮房没人，往日师父无事时就会去藏经阁，早时候我也去库房看过，门是栓上的。恰巧昨日要搭建戏班，寺里事多，我便没再管，不曾想，师父他……竟被歹人害了。”

方则溢：“你说当时库房的门是栓上的？”

“是。”惠端一拍脑门，有些懊悔，当时如果自己再找找……不对，师父前夜就已经遇害了。

惠端单手竖立胸前，恳求道：“还请诸位官爷明察，找出真凶，好让我师父九泉之下得以安宁。”

桓榆闻言看他一眼，问：“你不觉得他是自缢？”

“回这位娘子……师父性善，只是颇爱钱两罢了，弟子大约知晓他的脾性，若是库房遭窃，账目尽失，他老人家定要找出那个贼，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把钱归还。”

惠端顿了一下，斟酌开口：“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师父他，爱钱如命。”

爱钱如命？桓榆来了兴致，寺里人都认为死者死得其所，似是因果轮回，独阳鉴亲近的弟子不这么认为。

阳缘师太亦说自己了解死者，两方意见相左，谁的话更可信？

她有意从这位死者亲近的弟子口中打听：“那依你看，这寺里谁最有嫌疑？”

惠端有些为难：“小僧不敢妄言。”

魏砚虽然没见到尸首，也没参与初期的查案，但此番听几人问话，对案件也梳理出了些许思路。

他此时抬眼接话：“你身为他的弟子，应当同他亲近，难道不知他与何人有过嫌隙？”

惠端一怔：“师父已是寺里的长者，大多数弟子都是尊敬，未曾听说与人有什么嫌隙。”

桓榆松口气，又问：“阳缘师太说阳鉴禅师是她的师弟，他二人关系如何？”

“师太与师父向来亲近，不过小僧也只是听说，师太与师父自幼得前住持收养，生活在这寺院，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桓榆：“他们也是被收养？”

“是。”

桓榆明了，怪不得这观音寺时常收养弃儿。

方则溢心里琢磨着线索，与众人商量道：“我想见见第一个看到尸首的那人，当时库房门被栓上，他又为何进屋？”

“此事确实怪异。”魏砚点头，即刻吩咐身边的衙役去请人。

云疏打量一下方则溢：“五郎长进了啊，方才问话还挺像个样。”

方则溢一抱臂：“那是，跟着你们查案这么久，看便也看会了。”

魏砚暂时并不了解详情，方则溢对此案又颇感兴趣，如此主要问话之人便成了他。

方则溢抱着臂膀想着，自己就这样发散头脑的聪慧之处，最好把这案给破了，届时均也兄又或是榆阿姊看到了他的能力，任职大理寺可不是迟早的事吗。

他心里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

少顷，屋外传来动静，来人是一个年十有几、名叫阿尘的小沙弥。

小沙弥神情瑟瑟：“回各位官爷，小僧是这观音寺里做洒扫杂役的，前日，前日午时，前院在唱戏，当时小僧恰巧打扫到这藏经阁附近，路过库房时，瞧见这库房没关严实，小僧便想进门将这库房也打扫一下，没想到就看到那样一幕……”

阿尘年纪小，越说越后怕，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豆大的泪珠滚滚滴落，“小僧再也不敢随意进那种地方了……”

方则溢：“等等，你看到的时候，库房的门没有关实？”

“是，没关严。”

云疏指尖搭着下巴：“惠端说，当时的房门是拴上的，而发现尸首时门却是被打开过……”

“难不成凶手回来过？”方则溢咋呼起来，“不是说，凶手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吗？”他摇着头，脑袋越来越沉。

桓榆拧着眉：“库房的门平常关着吗？”

“库房账目多，多数时候是关着的。”

“都有谁人有钥匙？”

小沙弥思索片刻：“阳……阳鉴禅师，或是住持、监院，此外小僧也不知。”

方则溢：“莫非凶手是他们二人，不然见到尸首为何没有上报？由此说明，此人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帮凶。”

“那就查查那日早上他们几人谁有作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