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客厅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韩烁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屏住呼吸,视线穿过昏暗,精准地落在床上那个微微蜷缩的身影上。
池早睡着了。
他侧卧着,深灰色的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半掩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之前的呛咳和辣意而染红的眼尾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在昏暗中像一抹惹人怜惜的胭脂。
他呼吸清浅而均匀,几乎听不见声音。
韩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放轻脚步,轻手轻脚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描摹着池早的睡颜,视线滑过他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眼睑,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一种若有似无属于池早的气息。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他因为侧睡而被枕头压出的淡淡红痕。
“池早……”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池早脸颊上方几毫米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指尖最终没有落下。
韩烁的目光下移,落在池早露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枕边,指节分明,肤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韩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极其克制地勾住了池早的无名指指尖。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皮肤接触,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韩烁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烁才勉强平复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不舍地松开了勾着池早指尖的小指。
然后将被角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确保池早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卧室。
.
翌日。
池早睁开朦胧的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现在是下午2:01。
昨天晚上磨磨蹭蹭弄到凌晨一点才睡,可把他累坏了,如今这一觉睡醒,只感觉身心愉悦。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睡饱了的舒畅。
随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往客厅走去,目标是厨房的饮水机,急需一杯温水唤醒沉睡的身体。
刚推开卧室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撞入了视线——韩烁正背对着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色。
听到开门声,韩烁猛地转过身。
“醒了?”韩烁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池早含糊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拖着步子继续往厨房走。
韩烁看着他光洁的脚踝踩在深色地板上,睡乱的头发在头顶翘起一小撮,慵懒又毫无防备……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池早走到饮水机旁,拿起玻璃杯接水,水流哗哗作响。
韩烁几步跟了过来,停在厨房门口,“锅里有我刚煮的小麦粥。”
池早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流过喉咙,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放下杯子,这才完全转向韩烁,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回了个字:“好。”
“待会上班,我送你去吧。”
池早拿出碗勺盛粥,闻言,不假思索道:“不用,挺近的,走几步就到了。”
看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韩烁几不可闻的叹了声,张着口,想了想,又闭上了,又张开口,过了几秒后,才说:“池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感觉你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有意无意的避开我。”
池早盛粥的动作一顿,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想多了,我并没有。”
“那你……”
“我只是觉得我有手有脚,不用那么麻烦你,”他端着香气浓郁的粥从旁边走过,头也不回说:“而且跟你在一起这件事,不是说好了嘛,先给我段时间考虑考虑,这段时间,保持一定距离,难道不应该吗?”
池早端着粥碗走到餐桌旁坐下,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粥米,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韩烁站在厨房门口,身影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高大帅气。
池早一副公事公办、界限分明的态度,他以为韩烁会被拒绝浇得冰凉。
但他低估了韩烁的开朗程度,这家伙活似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向日葵。
只听‘向日葵’不紧不慢说:“那我还是有机会的,总比直接拒绝好,没事,来日方长,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一位合格的男朋友!”
“……”
韩烁这坦荡直白又带着点傻气的宣言,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搅粥的动作没停,热气氤氲中,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韩烁却像得到了某种鼓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份挫败感被强大的自愈能力瞬间压了下去。
他几步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池早喝粥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
池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垂的眼睫颤了颤,加快了喝粥的速度。碗底很快见空。
“味道怎么样?”韩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挺好。”池早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利落,“谢谢。”
“你喜欢就好,明天我再给你做别的。”韩烁的笑容更灿烂了。
池早没接这话茬,站起身:“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