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扬赶紧汇报，笑开了脸：“应该的应该的。”

“坐，”韩烁示意他，又道，“咖啡还是茶。”

张天扬坐下的动作一顿，想起了那七位数的老同兴茶：“咖啡……”

韩烁轻笑一声，按下内线电话，“一杯咖啡。”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给张天扬，“尾款。”

“啊？”张天扬一愣，“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吗？韩总你可以说，我一定改！一定好好盯着那姓洛的，我……”

“行了，”韩烁打断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着，“你做的很好，洛景然还有几天就走了。我把尾款付清，洛景然走后，你不必跟我说，也不用来找我，这事不能让池早知道。”

“明白明白！”张天扬立马附合，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于是问，“韩总提前把尾款给我，我不怕我事先跑路，出尔反尔？”

“韩家不差钱。”

张天扬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卡，心里五味杂陈。韩烁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是啊，韩家不差钱，更不担心他这种小角色敢耍花样。那不仅仅是财力的碾压，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力。

“谢谢韩总，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不留任何尾巴。”张天扬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韩烁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天扬不敢多留，揣好卡，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感觉那迫人的压力稍稍减轻，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助理陈陈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张先生，您的咖啡。”

张天扬哪有心思喝咖啡，接过来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他得赶紧回去继续盯着洛景然，这最后几天，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

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池早开始准备晚餐。他炖了韩烁喜欢的玉米排骨汤，又准备了几个清淡小炒。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窗外的雨却一直没有停歇，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天色彻底暗下来，华灯初上，雨幕中的城市霓虹闪烁，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

池早看着桌上已经有些凉掉的菜，又看了看时间，比韩烁平时回来的点晚了一个多小时。

他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又怕打扰他工作，正犹豫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韩烁”的名字。

他立刻接起：“喂？你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却不是韩烁的声音，是助理陈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池先生，您好，我是陈陈。韩总他……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可能会很晚结束。他让我跟您说一声，不用等他用餐了。”

池早的心微微一沉。“会议？这么突然？”

“是的，集团内部临时决定的。”陈陈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我知道了，谢谢。”池早挂了电话，看着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失落感漫上心头。他走到窗边，看着被暴雨冲刷的模糊世界，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现。

而此时，启耀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气氛确实称不上轻松。

韩烁坐在主位，面前站着几位集团元老，其中以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赵董事为首。他们并非来开什么紧急会议，而是来“逼宫”的。

“韩烁，不是叔叔们不相信你的能力，”赵董事慢条斯理地开口，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只是你刚接手，就急于推动那个新能源项目，是不是太冒进了？集团现有的业务根基稳固，何必去冒那个风险？”

韩烁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轻轻在桌面上磕了磕。

“赵叔，时代在变，固步自封才是最大的风险。新能源是未来的趋势，启耀不进场，自然有别人进场。到时候，恐怕连现有的根基都未必保得住。”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也要听听我们这些老人的意见。”另一位董事接口道，“况且，我们收到一些……风声，关于你的私人生活，似乎不太检点。这要是传出去，对集团的形象可是巨大的打击。”

图穷匕见。

韩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他抬起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极具压迫感，让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禁心头一凛。

“我的私人生活，与集团运营无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至于各位收到的‘风声’……我倒是很好奇，来源是哪里？”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不绝于耳。

韩烁将手中的烟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在下颌。“赵叔，李叔，王叔……我记得，各位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那么干净的项目，需要我一一提醒吗？”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每个人的要害。

“支持我的项目，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或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好好清算一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几位董事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没想到韩烁手段如此凌厉，信息掌握得如此精准，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

韩烁没再看他们，拿起内线电话：“陈陈，送几位董事出去。另外，通知项目组，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完整的项目启动方案。”

这场所谓的“逼宫”，在绝对的实力和强硬的手腕下，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处理完这一切，韩烁才真正感到一丝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连绵的雨幕。拿起手机，他想给池早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因为之前调了静音，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池早的。

还有一条信息：【汤在锅里温着，菜我放冰箱了，你回来要是饿了自己热一下。雨太大，注意安全。】

简短的文字，没有任何抱怨和追问，只有一如既往的关心。

韩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里面罕见的柔软。他几乎能想象到池早发出这条信息时，微微蹙着眉，却又努力表现得平静的样子。

他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会开完了？”池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韩烁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沙哑，“还没睡？”

“快了。”池早顿了顿，“你……还好吗？”

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韩烁忽然无比渴望立刻回到那个有他在的、温暖的家。他不想再理会那些勾心斗角，不想再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

“我马上回来。”他说。

挂了电话，韩烁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电梯。陈陈想提醒他司机在楼下等着，但看到他脸上不容置疑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

黑色的迈巴赫冲入雨幕，像一头敏捷的猎豹。韩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雨刮器不断刮开又迅速覆盖的模糊世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