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身漆黑皮革,金线绘着繁复的卷草纹样式,黑色绑带穿过银色的扣眼,看起来爽利漂亮。
赵雁生将护臂拿在手中,感受着它沉甸甸的份量,心里几乎软成一滩水。
他看见护臂底下,还压着一张纸。
赵雁生按耐着涌动的心潮,将信拿出。
“祝新年好。
公子看到信时,是否快过年了呢,那边下雪了吗,烟花还在放吗。
我要道歉,先前那个白玉扣是我偶得之物,后来才想到送给公子。
总觉得这样便不算专门准备的礼物,更何况是算作新年贺礼送出去的,心中一直不安。
故而重新准备了这个护臂,或许雁生公子会用到。
我为它们取了名字,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无左右之分,因为“吉祥又如意,如意又吉祥”,愿它们保佑公子岁岁平安。
小年夜时,清陵城下了雪,雪映灯华,美极了。
再祝公子新年快乐。
祝晓山”
爹娘去世后,赵雁生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新年贺礼了,他在军营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原以为会继续这样下去,但祝晓山出现了。
她那样好,送给他平安扣和护臂,祝他岁岁平安。
赵雁生把护臂拿起又放下,本想试戴一下,却又觉得身上的衣服太旧,于是便放回去。
烛火下,金色花纹闪烁,将赵雁生看得移不开眼,护臂被他放回盒中,却迟迟没有落下盖。
赵雁生开始担忧“吉祥”和“如意”会不会怕黑,想它们呆在盒子里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其实也很想跟他说话。
好吧,其实是他想跟它们说话。
赵雁生跟它俩玩了一会,不得不准备休息了。
盖上盒子前,赵雁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它们,才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晚安,吉祥。
晚安,如意。
熄灭的烛火被重新点燃,光影跃动,一闪一闪地映出祝晓山的脸。
她靠在桌前,单手撑脸,另一手轻轻在锦盒上敲着。
“哒,哒,哒,”锦盒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午后张庆送来的,说是向她赔罪。
但祝晓山很清楚,这只是说辞,阿布此人看起来粗枝大叶,实则很细心,何况身边还有张庆,断不会犯这样的错。
那么,便只有一种答案了。
祝晓山只用了半刻钟便猜出了这是谁要给她的。
她只是没想到她会收到新年礼物。
难道是阿布提前将她的贺礼给了赵雁生,他过意不去才也给她送上这份礼物?
祝晓山有些懊恼,可恶,她都特意嘱咐阿布要等到今日再给赵雁生。
她屈起指节,将搭扣抬上去,锦盒被打开。
祝晓山坐直了身子,慢慢抬起盖子。
在她满眼期待的目光下,祝晓山看到了一个绣着牡丹云纹的红色锦囊,带口抽绳系得紧紧的。
怎么还有一层。
祝晓山失笑,只好又将抽绳拉开。
里面是一只兰花金簪。
每一片纤薄的花瓣都錾刻得细腻分明,连花蕊的隐约姿态都勾勒了出来,在暖黄的光晕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锦囊被拿出来时,底下放着的一张字条便露了出来,果然是赵雁生的字迹。
“宁兰姑娘亲启:
见字如晤。
这时大约是过年了,想来姑娘的文心兰也开了吧。
对了,我前些日子因事路过清陵。但未有机会向姑娘当面道谢,只得在信中写下来,那白玉扣很好,我很喜欢。
不知该怎样回报姑娘的白玉扣,雁生感念之余,便打了这只簪送给姑娘。
初学手生,又不想辜负了兰花的雅致模样,反复试了几次才成功,锻造铺的老师傅教得很好。
这簪上是兰花,希望姑娘会喜欢。
下次再见清陵,不知可有机会邀这只兰花簪赏花?若宁兰姑娘能一同来便更好了。
愿宁兰姑娘新年安康。
赵雁生拜上”
读完信,祝晓山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路过清陵”,什么样的路过能在清陵城待上七八日,打了簪子又为她准备了这些。
祝晓山将簪子拿在手里,感受着簪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心头微动。
烛火“噼啪”轻响,爆出一朵明亮的灯花。
窗外遥遥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守岁的人家在迎接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