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吃到乔溪做的饭菜了,王初瑶像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乔溪皱了皱眉,将一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王初瑶风卷残云吃了个饱。
乔溪刚拿着碗筷起身,王初瑶就立刻上前夺走,“我来收拾!不吃白食。”
洗完碗筷,乔溪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王初瑶坐在沙发抱着狗时不时偷瞄两眼。
两人就像是演默片。
一个小时后,炖锅发出了报时声,乔溪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厨房,将炖锅里的菌菇排骨汤盛到保温桶,王初瑶像个小尾巴跟在她旁边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谢谢,我...回医院了。”
乔溪微微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王初瑶,“你怎么来的,你这样...开车不太方便。”
“我打车来的。”王初瑶解释,怀里的保温桶烫烫的,“眼睛有点花,怕给公共安全添麻烦。”
“需要我送你吗?”乔溪总算正眼瞧她。
“不用,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打车就行。”
王初瑶真的觉得自己够不要脸了,怎么还能让乔溪送呢,可是她的脚就是迈不开。
“你等等。”
“哦。”王初瑶被钉在原地。
乔溪回房间换了件外套。
一路上她抱着怀里温热的保温桶整个人窝在副驾驶,乔溪偶尔会看后视镜,她不知道乔溪有没有顺便看看她这副窝囊废的样子。
也许是被乔溪执意要送自己的行为感化,王初瑶开始忏悔。
“我骗了我妈,说这汤是我炖的,她想喝,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你,我欺上瞒下,罪该万死。”她故意撒了个小谎,为此得到母亲的眼泪和赞美,可现在成了她最尴尬的理由。
对方脸色平静,甚至安慰了起来,“没关系,我明白。”
王初瑶一听立刻绷不住,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不像话,她明白,明白什么啊,王初瑶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能这么厚着脸皮带着食材,道德绑架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车停在十字路口,乔溪在车里望着她的眼神依旧平和,王初瑶脸开始发烧,她臊得慌,“乔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值得你对我好一点,我这人太容易蹬鼻子上脸,还特别不识好歹,别人一对我好,我就犯浑只想得寸进尺欺负回去,我人品特别卑劣,道德极其败坏……”
“没事的,没事的,王初瑶,都会好起来的。”绿灯通行,车辆缓缓启动,“你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不要贬低自己,不要惩罚自己,不要苛责自己,没事的。”
王初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乔溪在医院门口靠边停了车,王初瑶抱着保温桶像抱了十斤黄金,从车里爬下来之后站在人行道对着乔溪的窗口。
“以后不要委屈自己了,你长得好看,工作出色有能力,还有一家酒吧特有钱,你性格还好总是包容人,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宽容的人了,能和你谈几个月都算是我老家祖坟冒烟。”她低着头看着脚尖,越说越难受,声音也开始颤抖断断续续,眼泪在眼眶里积蓄,忍着不想流出来,“你这种仙女就是来渡人的,让我知道自己有多粗俗,低劣。以后,你好好的吧,我希望你好好的,虽然我的希望没什么价值,但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好好的,找一个很好的人,不会欺负你的人。”
人活着就在自渡,自渡是勇者,渡人是格局,王初瑶在心里感慨乔溪太TM有格局了。
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下的车,只看到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然后就被人轻轻地揽进怀里,“没关系,没事的...”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摊开给你看了,你还要这样走向我,靠近我。
乔溪总能温柔地安抚她破罐子破摔的情绪,让她在崩溃边缘得以喘息,她总说没事的,这三个字就像被施予了某种魔咒,好像真的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解决。
她想,乔溪比自己要成熟得多,理性得多,也优秀得多。
王初瑶一瞬间安心下来,如果不是在医院门口,她真的想一直这样被乔溪抱着,后背被轻轻地拍着,王初瑶眼睛有些模糊,远处人影都重了,偶尔有车来往的声音。
不,她不可以再这么无耻的贪心下去,耸了耸肩从乔溪的怀里退出,鼓起仅存的勇气抬头找寻那双漂亮的眼睛,这是她最后一丝骄傲和矜持。
“谢谢你,乔溪,真的,你这么好,一定能遇到特别特别优秀特别适合你的人,我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真心地祝福你,真的,我以前特混,不怕你笑话,我甚至想过你和我分开再也遇不到比我更好的。现在我才看清,我可能是你交往的下限,拉低了你恋爱史的档次,和我交往特委屈你。”
这一次,乔溪没有打断她,只是任由王初瑶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输出。
“你找个对你好的人吧,我真心的。”
王初瑶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才看清乔溪一直望着她,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她看不懂看不明白,她听不见对方的回答,或者对方根本也没说话。
乔溪一直都明白,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但我们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不顾一切的独立。
她欲言又止,许久,自顾自笑了笑,又是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王初瑶的脑袋,像摸一条无家可归的狗,“这一次,不是口是心非了。”
王初瑶望着乔溪远去的车再抑制不住情绪,她抱着保温桶走在笼罩在黑夜下的医院里,不顾路人的眼光号啕大哭。
这里是医院,哭太正常了,只有更惨,没有最惨,经过的路人投来同情可怜的目光。
眼泪流干后,王初瑶洗了把脸,看着母亲满足地喝完汤,她抿了抿嘴牵强地赔笑着。
又换了瓶药水,熟练解决完一切后,王初瑶陪着母亲入睡。
将近十一点,周围变得安静,偶有病人起夜在走廊的脚步声,王初瑶拿起病床下的盆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眼睛还有些红肿,明天她该去公司上班了,希望父亲可以照顾好王女士。
蹑手蹑脚放完面盆,王初瑶掀开一旁折叠子上的被子,躺好之后她侧身望着床上熟睡的王女士,床头呼叫器散发着微蓝的光,洒在母亲历经岁月的轮廓上。
“妈,你是长大之后生下我才这么爱我,可是我被你生下的时候就爱着你。”王初瑶小声笑着抱怨,“我爱你是一辈子,比你爱我的时间要长二十几年呢。”
沉默一会,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望着床头的呼叫器渐渐失焦,“妈,您是高血压,那您知道低血糖么?在杭州的时候我只是拉着她跑了一段,她的脸就煞白得不像话。”
眼眶又开始湿润,她有些哽咽,“可是那天听说您的病情,她二话没说帮我们联系了医生,放下工作出来了医院,本来处理完手术的事我想感谢人家来着,问了医生才知道她给您输完血就走了。您脱离了危险,可是我却让她一个人危险地走了。”
石家庄到济合三百多公里,来回七个多小时,把客户晾在现场回去之后又是怎么挽救的。
她走之前,站在手术走廊尽头,压着抽血的手臂看了自己一眼。
为什么没有上前呢,是担心自己会愧疚得无地自容吗?还是当时自己慌乱不安的样子实在狼狈。
王初瑶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被子,“妈,我真的配不上她吧,自私又怯懦,也只敢在你睡着的时候说这些,可是妈,我真的很爱她,我不会再遇到像她一样的人了,再也不会了......”
被这样温柔体贴的人爱着,是人生难得的奇迹,是值得一辈子炫耀的回忆,现在,她只能在夜深无人之时独自缅怀了。
这夜,王初瑶一如既往地失眠,她似乎有一点能理解睡不着的痛苦了。
**
公司一切正常,地球离了谁一样在转,宋萌和周张还有赵阳之前就去过医院,这段时间王初瑶不在,她们忙得焦头烂额却从来报喜不报忧。
这些王初瑶都明白,所以她安顿好王女士便尽快回归岗位,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处理工作。
强打精神忙碌了一天,王初瑶拿着外套走出公司,抬眼看见乔溪上了一辆雷克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