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早已打湿脸庞,王初瑶好恨,恨自己知道得太晚,她已经完全没有勇气在奢求什么了,口袋里那张卡此刻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Cherry看她一副可怜样子,声音越说越小,“你别在我面前哭,我可不会心疼你,我又不是乔。”
她抹了一把眼泪,仰着头天旋地转,缓了好久将口袋里那张卡拿出放在吧台上推给cherry,“有样东西想麻烦你帮我给她。”
“一个个还真是...”Cherry无语地笑出了声,“我这里是什么快递站吗?”
王初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几次呼吸,“这张卡,之前我妈住院她给我的,前几天我在外套里发现,说是酒吧分红的卡。 ”
就算是挂失的卡,王初瑶也觉得这是乔溪的东西,她没有权利处置,哪怕是扔到垃圾桶,也应该让主人来做。
Cherry表情凝固在脸上,久久没有再说话。
对方最终还是没有收下王初瑶的请求,只是说这太贵重了,要亲自给才行。
王初瑶走在冷雨里,雨落在叶子上,大地上,她的身上,她感觉被平等地爱着,却又失去了最爱。
眼睛被雨水模糊,满脑子都是离开前cherry那句,“王初瑶啊王初瑶,你是给乔灌了什么迷魂药。”
路过银行的时候,她停止了脚步,雨浇在身上好冷,自助取款机里面应该暖和吧,她的脚步不听使唤,寻着那处亮堂之地而去。
自动玻璃门哗啦一声打开,王初瑶站在那里发呆,前方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她的理智仍在拉扯。
自己的确很卑劣,想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才能称得上cherry口里的贵重,如果这张卡没有被挂失的话。
看一看吧,就看一眼,今夜她不做正人君子了。
哗啦......
最终,玻璃门还是关上,王初瑶站在取款机前,将那张卡塞了进去。
很安静,衣服上的水渍嘀嗒嘀嗒。
嘀嗒......
接着多了密码输入的按键声,她像一个贼,呼吸开始急促,她庆幸这不是人工取款机,仅仅通过监控无法察觉到她凝固的表情。
滴滴......
王初瑶是做财务的,对数字极其敏感,平时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金额的总数,但她还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数着,抬起手用食指固执的一遍一遍数着。
地上凝结了一摊湖泊,她溺在其中,挣扎,窒息。
个十......
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在她的母亲急需住院费时候,父亲投资亏掉了所有积蓄,舅舅送来了小两口全部存款。
而乔溪顾及她的面子和矜持,悄悄在那件外套塞了张卡。
一张540w的卡。
王初瑶像劫匪一样拔出卡逃了出去,坐在路边痛哭起来,浑身就像蚂蚁在啃噬,于是哭了一会她起身狂奔,仿佛只要停下来,她就会暴毙而亡。
风把她的头发和眼泪吹得往后甩,她在深夜的街道丢了魂。
砰砰!
直到防盗门发出声响,感应灯明明暗暗开始工作,门终于打开。
“喂,姑娘。”
邻居之前见过王初瑶,那时候她常和乔溪一起在楼下遛狗,不过已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披着衣服眼神惊恐,门也只开了一条小缝。
王初瑶头发贴在脑袋上,眼睛红肿,浑身湿透。
“阿...阿姨...好...”王初瑶停下敲门的动作转身看不远处的邻居。
见王初瑶还能打招呼,应该是残存着些理智,惊魂未定的女人稍稍将门开了一些,“你找隔壁小姑娘啊?她好像出差了,我那天看她把狗装在航空箱哩。”
鞋子里都是水,发出咕吱咕吱声。
王初瑶打了个哭嗝,“谢...谢...啊...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打扰你休息。”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进门她便瘫倒在地,王女士听见声响从房间跑出来,见到女儿这副模样大惊失色,“怎么了啊?瑶瑶!你喝酒了?这浑身都湿透了啊!怎么没带伞啊,也不知道叫妈妈去接你...”
王初瑶想说我每天都喝酒,只是今晚喝得比较多。
“丢了一个客户。”她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王女士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蹲在一旁安慰,“一个客户怎么哭成这样,没事的没事的啊,客户千千万,丢了就丢了啊?”
“就是和客户喝酒....才丢了客户嘛,这个客户...很重要,特别...重要...我把她弄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即便如此,也只能乱七八糟地哭诉却不敢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在cherry面前,在银行门口的流浪汉面前,在乔溪的邻居面前,在自己的母亲面前。
还好,不在乔溪面前,不然,她就去跳趵突泉。
最后实在哭累了,才被王女士连拉带拽地拖去卫生间洗澡,洗漱完她躺在床上,感受着母亲坐在床边摸她的脸,过一会开始叹气,还吸了吸鼻子。
王女士,你一定吓坏了吧。
王初瑶想起来和乔溪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也常常看着自己无奈叹气,眼泪滑过眼角,她不停地在心里责问自己,为什么总让爱自己的人伤心呢。
她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自私鬼,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母亲担心的神情,她会难过得不知所措。
无解,只能闭着眼假装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给她拉上被子,关上灯离开,留她独自睁开眼,在黑暗中失眠。
天花板渐渐扭曲变成无底的黑洞,无光的深渊。
我讨厌拥挤的路口、加班的深夜、冷掉的外卖,想要周末的超市,在水果区里挑最水灵的,想要把你美丽的连衣裙连同我洁白的衬衫,叠成干净的未来放进同一个衣柜。
我想要,想要你,想要和你一起。
亲爱的乔溪,我想你,每夜,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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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再三,王初瑶将乔溪的微信从黑名单中解放发出了好友申请,拿着手机等了两小时,杳无音信。
直到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发现申请竟然通过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熟悉的头像泪湿沾襟,双手微微发抖,对方的朋友圈停在了半年前,找不到多余的蛛丝马迹,她回到对话框来回删删减减,最后鼓起勇气深呼吸,发送过去。
------最近好吗?
对方无应答。
她等了一天一夜。
此后,王初瑶上班下班都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那个不可能回复的消息。
一周后,签完最后一份客户合同,王初瑶拿着手机打开对话框,犹豫再三,王初瑶发了一张照片:这张卡怎么给你?
等了两天,对方依旧无回应。
王初瑶开始胡思乱想,大半年了,估计对方已经挂失卡片了吧,所以才没必要回复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