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岑满腹责怪的话收得紧紧的,手上动作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续佳期去找主治医生问具体情况。
医生明确告知需要二次手术,体内的支架要重新植入,否则容易引发大面积心梗。
手术费用并不低,只能医疗报销一部分,其他的还需要家属自费。
她握着病房的门把手,等脸上的愁云散了散,才推门进去。
两个年轻人分别坐在病床两边守着,老人还没清醒过来。
“李奶奶还有别的亲人吗?”她压低声音轻轻问两人。
除了李奶奶几年前去世的儿子,他们也没听李奶奶提过别的。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手术费用的事成了压在大家心里的一座山。
作为三人间唯一的社会人,续佳期也很着急,但她是最不能乱了阵脚的人。
“我回去赶篇报道,看能不能紧急筹到点钱,手术是肯定得做的。我先去把今天的钱缴了。”
黄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感激的话徘徊在嘴边,就是开不了口。
阿喆先说了:“谢谢你续记者,以后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这倒不用……”
“谢谢。”黄岑右手拧着左手食指,话头转到阿喆身上又硬气了点。“我留在这里照顾奶奶,阿喆你回救助站帮奶奶收拾点生活用品过来。”
事情紧急,续佳期赶回公司,第一时间把事情上报给了老许。
许主任二话不说批准了,省了她到严主编那里磨嘴皮子的功夫。
不出意料的是瑞哥变回了瑞哥,她走过去还没开口试探,人家已经主动问她:“有什么事吗小续?”
唉,生活真的诡计多端,总是出其不意给她使绊子。
她加班加点把报道赶出来,发给老许审查,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公司。
出租车到小区门口停下,她这头刚付完钱,后面有人叫了声“佳佳”。
她半惊喜半意外的转过身。
保安大叔笑嘻嘻的脸在她身后等着。
“纪……”
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太有新鲜感了,每天都能让她眼前一亮又一亮,一黑又一黑。
老小区的门禁时常失灵,需要保安手动给识别不出来的人开闸。
纪存贴心地让她在保安室里坐着吹空调,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外。
“你怎么不开车上班啊?”
以前是有他陪着,两人能在路上散散步逛逛街,消遣为主。
前阵子下雨天,也没见她开车,不是出租就是地铁。
“苏瑜不让。”
那是因为那阵子她精神状态堪忧,开车出去差点把路边卖西瓜的摊给撞掀了,还擦碰到路边的桩子。
苏瑜肯定不能让她继续胡作非为,危害社会安全。
事出必有因,纪存多少能猜到点原因。
“是不是挺累的,要不要上去休息?”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倦色,肩膀没精神地窝着,像棵霜打白菜。
“没事,我想跟你待一会儿再上去。”
她突然匆匆忙忙跑出去,又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跟我说说?”
事他可能解决不了,但能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还算是派得上一点用场吧。
续佳期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报道是写了,筹不筹得到钱,她心里没底。
估算一下自己的存款,要献爱心也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两人买婚房已经把钱都花得七七八八了,囊中空空,有心无力。
“要不,你找找我爸妈?”纪存倒是真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他俩还挺有钱的,应该愿意做好事。”
“那是他们的养老钱,我可做不出这种事。”
续佳期的手机在她包里震了一下,她没在意。
“希望这个社会能有好心人愿意帮帮忙。李奶奶也帮助了那么多小生命,命运该给她回馈点善意吧。”
“要是实在急的话……”
两个人默契再一次联通了大脑。
“不行!那是你留给我的……”遗物这两个字说出来太痛了,她转了个弯,“嫁妆!”
纪存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还不如去找他爸妈借呢。
要说非亲非故的,谁愿意平白无故给陌生人花一笔大钱。
她认识李奶奶才多久,但凭心而论,她愿意把她现在手头上有的钱都捐出来。
为了一个善良的生命。
“佳期,你变了,变得更温暖更可爱了。”
“我以前不温暖不可爱?”
“你以前不老说我爱多管闲事?我还觉得你情绪稳定,不容易感情用事,能守住家里的钱包呢。”
简单点来说,有时候理智得有点冷漠。
现在更有人情味了,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纪存对她的未来也越来越有信心。
“哎?续佳期你在保安室里坐着干嘛?”
苏瑜趿拉着双人字拖走到保安室旁边,隔着玻璃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四周围只有昏暗的路灯亮着,保安室的灯光把她暴露得明显。
苏瑜远远就看见一人,疑似她的好朋友续佳期坐在里面,还在跟保安大叔聊天。
“你……你怎么这个时间出门?”续佳期言辞闪烁,试图用问句搪塞回去。
纪存朝苏瑜扬了扬手,算是礼貌招呼。
“我发信息给你了啊。问你要不要去隔壁大排档撸串,我晚饭没吃饱,饿了。”
“哦,哦。”她提起手边的小包,上前挽上苏瑜的手往小区外走,“我也饿了,刚想歇歇脚再上楼来着,走吧走吧。”
偷偷在身后摆了摆手,算是跟纪存说再见。
纪存操着口保安大叔的口音,倒是大方自然地喊了声:“明天见啊,续小姐。”
苏瑜奇怪的眼神往后瞟了瞟,又看了眼续佳期。
“啊?那保安大叔是你朋友啊?还知道你是续小姐呢?”
“我都在这里住那么久了,有什么奇怪的……”
“挺奇怪的啊,读四年大学,我们楼里查寝的宿管阿姨你都不认识吧?”
续佳期没打算继续跟她掰扯,手一指,晚上出摊的烧烤档几乎坐满了人。
“哇,你看那烧烤炉的烟,住楼上的不得被熏死。”
目送两人的保安大叔看着渐远的背影,眼神趋于迷茫。
纪存坐在小黑屋的地面,为自己不能蹭上一顿烧烤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