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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鸡同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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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像蒙了层雪盖,闻约在路上,如在梦中听不到声音,大雪纷扬,也难见颜色,一切恍恍惚惚。

船到桥头自然直,拐弯,走进小竹林。

一个月的实习结束,考试来袭。他的期末周不同于旁人,大大小小有近二十门课要准备,多学科齐背,两点回寝算早。虽然楼里有自习室,窝在里面不用吹风,但图书馆已经成为习惯。只是,一月之期已到,迟迟不见乔郁舒。

考场跟教务处同楼层,他去过公示栏几次,张贴的文件鲜章盖满,不见16级的通报批评。

蒲扬又说卜道只是在气头上,不合格不可能他一人拍案定板,辅导员还有毕业生指标呢,只是乔郁舒她怎么敢?奖学金拿遍,毕业证书到手也要四年,她怎么敢对院长说这样的话——

“你每周的纸面考勤从不缺席,监控说你没来,我也不信——我就查这么一次监控,这么巧你就没来。”

“没有人让我说这样的话,你拿了基金的论文甚至有错别字,我并不认为对你要有尊重。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

“这就是我的态度,随便你,要罚就罚。”

“我叫乔郁舒。”

闻约怀疑乔郁舒受了刺激,她从前虽然出格,但性子并不烈,甚至有点,欺软怕硬。

是的,他思来想去,她确实有点欺软怕硬。

小学他见过女孩子打架揪头发扯发卡,大了有互扇巴掌的,可乔郁舒一没找林芊雨要奖学金,二没刁难贾芝芝,一切平常进行,只是跟他吵架又和好。

前两个不理她的她不理,若他也是,乔郁舒绝不纠缠。

只不过事实并非如此罢了。

竹枝不堪重负,猛地抖落一地雪粉。这条竹径安了声控地灯,他走过时没反应,倒被倾覆的松雪唰地扫亮了,有深碧近黑的草丛点缀,实在很像游戏里被怪兽打到力竭会跳出的提示,“请回到复活点”。

小小的光线明亮了脚前的一小块区域,竹叶仍然黯淡,闻约目无焦距地游移过所有,包括光线未及的像他对桌的一方雕塑。

他游魂一般地路过了,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好像那尊雕塑本就该在那里,本就肌肤冷白,本就该坐在雪里看风景,好像她做什么都是不奇怪的,而他也只是过客,走到尽头要踏下台阶,再眨眼却又在她面前,一团冷火慢慢地炙烤住他,他眨了下眼睛,才慢慢缓过神来,心里一惊,弯腰,在她面前蹲下,“乔郁舒?”

似乎她就是离奇本身,在暴雪夜遇见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此时此刻,两个人像开学之初刚刚见面的陌生人,积聚的对话、印象烟消云散,一个月好长,他们没有见到彼此,闻约仔细将她看了一遍,她心情不上脸,光却像被磨了一层,鼻子冻得发青。

而乔郁舒是听见声音才看向来人。

她的目光很散,他正想乔郁舒认出他没有,身后地灯突然一灭,漫天雪片下她的轮廓只余眼睛反射的一点冰冷。他的耳边连着下巴一冰,乔郁舒的手贴了上来。

她回了他一个字,“嗯。”

甚至没有惊亮地灯。

然后她突然垂眼,靠近。

小竹林缩小在二人的声息之间,又冰又温,闻约手碰到浸了雪水的嶙峋外壳,才意识到乔郁舒是坐在冰天雪地的一块青石上。但眼前这都不重要——

乔郁舒那只手没有拿开,以至他紧急偏开的头中途又被她执拗地拗回来,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那样的冷、那样的控制直逼到他心里,他无法拒绝,她只是想亲一下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大朵的雪花飞快地落在他们脚边,飞速地融化,乔郁舒问,“怎么,不能亲吗?”

这样的反问,这样的理所当然,他一时愕然,继而升起的是无力的愤怒,发抖地质问她:

“乔郁舒,你知道亲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喜欢他才能亲他,你敢说你喜欢我吗?还是仅仅因为你太冷,想要一点温暖,拿走了,满足了,就又不需要他了呢?”

灯都被说动了,为之一亮,可乔郁舒空空地看着他。

“你当初不是这样讲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她自顾自道,“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现在还属于你自己,可未来不一定不会出卖。”

她下一句话带上嘲讽,“你竟然求真。”

他气急,“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眼前人这一个月里一定遭遇了什么,以致违背了她自己,他妥协,“不论你我,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乔郁舒呓语,“可现在就是未来啊。”

他心里蓦地一沉,知道是鸡同鸭讲。

等闻约意识到郁舒在他身上的落点缓缓下移,那段暧昧的距离已经被她急剧缩短,他瞳孔紧缩,想要后退,可是来不及了,她一低头,他就碰上了。

像擦过一片匆匆而过的雪花。

梦里的雪花是干燥柔软的,雪被蓬松温暖,可这一刹仿佛历经潮起潮落。冰冷的吐息经她呼出又被他吸入,涂层干砺甚至是有些粗糙的,以至他无法判断是亲了她,还是触碰到了真正的雪花。

他骤然站起,艰难地在原地呼吸,而她仍在青石上像个雪人无声无息,他像浑身被浇了一盆冷水。

已经3点半了,他不知道她在这儿坐了多久,都干出这事儿了,干脆直接抓住她的手臂,连着她身上的雪一起带了起来。

乔郁舒便跟他走,五步之后,闻约发现她走路没有平常那样快,下了决定,“我们去校医院。”

他扶着她,看到路灯下走来一棵颤抖的树,接着是嘎吱嘎吱的声响。保洁人员已经开始上班了,一位奶奶骑着三轮车,树就横陈在里面,庞大的树冠扫了满地的雪。

闻约赶紧拦下,让奶奶和乔郁舒坐在后面,他蹬着三轮车驶去校医院。

竹林出来是桥,三人看到桥面上坐着一个外国留学生,奶奶先激动了,“小伙子你下来下来”,那人摆手摇头,"it's okay.it's okay.''

乔郁舒漠然不语。

最后闻约说,走吧。

他蹬着车,感觉车里落满了雪。

校医室给乔郁舒开了止痛药,“这个天气太冷了”,大叔呲牙咧嘴地吸冷气搓手,“少去雪地里拍照”,他把治疗室的窄床铺了至少五张消毒棉垫,才让乔郁舒躺上去休息,又给她开了空调。

闻约去交钱拿药,校医院上下就医生醒着,要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沟通,他等在药房门口,突然想起那个外国小哥,赶紧给保卫处打电话,对面一下子接通,声音很清醒,“喂?这里是保卫处。”

听他说了情况,保安说,“他们经常这样坐在桥上的。”

“但看着很危险,还是要去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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