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的校园浸在清冽的寒气里,梧桐枝桠裹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图书馆的玻璃门隔绝了室外的寒风,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混合着旧书页的油墨香与淡淡的热可可气息,成了冬日里最安稳的庇护所。
余知妡踩着开馆的铃声走进来,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沾了点雪沫,她抬手轻轻掸掉,目光径直落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那张桌子总能接住上午最柔和的阳光,左边是她习惯的单人座,右边空着,桌角摆着一本计算机系的专业参考书——是杨圣炳上周说过想借的那本,她昨天特意绕去理科馆书架找回来的。
她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暖手宝充上电,又将自己的文学理论课本摊开,却没立刻翻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心里还惦记着上次孙娜娜送围巾的事。这些天杨圣炳没提过那条围巾,也没戴过,可她总忍不住多想,偶尔对上他的目光,也会像受惊的小鹿般匆匆避开,连一句主动的问候都不敢说。
“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冬日的清冽,余知妡抬头时,撞进杨圣炳含笑的眼神。他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是他自己常戴的那条灰色羊毛款,不是孙娜娜送的那条。不知为何,这个发现让她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些,内心甚至有些暗暗窃喜,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没、没有人。”她小声回应,手指下意识地将暖手宝往中间推了推,“刚充上电,还挺暖的。”
杨圣炳道谢坐下,将手里的热咖啡放在她手边,杯壁带着温热的触感:“楼下便利店刚买的,你上次说喜欢半糖的。”他的指尖擦过杯身,指节因为拎了一路书,泛着淡淡的红。
余知妡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她没敢说自己其实是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低头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底那点残存的别扭。
桌角的专业书被杨圣炳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本?”
“上周……上周你跟马建云打电话时提到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怕他觉得自己刻意偷听,脸颊泛起薄红,“我刚好看到就借回来了,你要是用得上就先拿去吧。”
杨圣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阵子她总比他早到图书馆,他习惯坐的位置永远空着,桌角偶尔会出现他需要的参考书,或是一小包润喉糖——他上次咳嗽时被她撞见了。他没点破这份心照不宣,只觉得这份沉默的关照,像冬日里的阳光,悄悄驱散了父亲逼他出国的阴霾。
“谢谢你,知妡。”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写满批注的课本上,“你做的笔记真认真。”
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亮,带着温柔的笑意,像盛着碎光。余知妡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耳尖却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安静的陪伴感。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玻璃上,晕开淡淡的水渍。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书架上书籍挪动的轻响。余知妡看书看得有些出神,余光里总能瞥见杨圣炳专注的侧脸,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尖修长,偶尔会抬手揉一揉眉心,大概是遇到了难题。
她悄悄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掉糖纸,轻轻推到他手边。杨圣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他低笑一声,拿起巧克力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心底。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们默契地共享着这个靠窗的位置。她会提前为他占座,悄悄准备他可能需要的东西;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带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或是在她冻得缩手时,默默将暖手宝推到她手边。他们很少有长篇大论的交谈,却在这些细微的举动里,传递着彼此未曾说出口的在意。
余知妡偶尔会想起刘微说的话,鼓起勇气想问问他关于围巾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温柔的眼神堵了回去。她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更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默契。而杨圣炳看着她敏感又怯懦的样子,心里满是纠结,他想告诉她出国的事,想坦白自己的心意,可一想到父亲的命令,想到可能要与她分离,就迟迟不敢开口。
临近闭馆时,雪已经停了。杨圣炳收拾好东西,对她说:“我送你回宿舍吧,外面路滑。”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她连忙拒绝,怕单独相处的尴尬,也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顾虑。
杨圣炳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外面冷。”
那是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不是孙娜娜送的那条。余知妡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上次看到你围巾有点薄,就买了一条。”他语气自然,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飘向窗外,“希望你喜欢。”
她接过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又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跳瞬间加速。“谢谢你。”她小声说,快速将围巾绕在颈间,暖意包裹着脖颈,也包裹着她慌乱的心。
最终两人还是并肩走出图书馆,一起回宿舍。
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清脆。一路上没有太多交谈,却并不觉得尴尬。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余知妡停下脚步,想把围巾还给他,他却摆摆手:“戴着吧,明天图书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