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跨越人群的瞬间撞了个正着。

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余知妡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发烫的耳廓，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刚才那一眼里，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光亮，像藏着星光，可那光亮又转瞬即逝，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覆盖。

她想起书包里的那本书，想起那张浅粉色的便签纸。刚才来的路上，她还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拍集体照前，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书递给她，轻声说“这是你借我的，还给你”，然后转身就跑，至于他会不会发现纸条，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深想。

可真到了现场，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看着周围同学们或兴奋或伤感的脸庞，她所有的勇气都像被阳光晒干了。她怕自己的唐突打破这份最后的默契，怕听到他礼貌的拒绝，更怕问起毕业之后的打算，得到那个她最不愿听到的答案。于是，那本书被她死死按在书包里，连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一起藏在了人群的这一端。

杨圣炳的目光也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收了回来，指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硬挺的信封边缘硌着指腹，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他刚才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她，浅杏色的裙子，站在樱花树下，像一朵悄悄绽放的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拨开人群走过去，把信封交给她，告诉她纸上写满的心意。

可脚步刚抬起，就被身边的马建云拍了一下肩膀：“发什么呆呢？马上要拍集体照了，赶紧站好！”

他的动作顿住了，心里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口袋里的信封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人群另一端的余知妡，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收紧，看起来那么纤细。他舍不得让她难过，更舍不得让她带着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等待。他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信封，把那份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集体照的拍摄指令响起，所有人都调整姿势，面向镜头。余知妡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计算机系的方向。杨圣炳也正好望过来，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声，隔着漫天飘落的樱花花瓣，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眼神里的眷恋、犹豫、不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余知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风。她在心里默默说：杨圣炳，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杨圣炳的眼底也泛起温柔的笑意，他在心里回应：知妡，对不起，我没能勇敢一点。

相机快门“咔嚓”一声响，定格了这张毕业照。照片里，人群的两端，他和她遥遥相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意和深深的遗憾。

集体照拍完后，同学们开始自由合影。刘微拉着余知妡、李朦朦、赵金晶拍闺蜜照，她依旧是那个泼辣直率的样子，一边摆姿势一边说：“都笑一笑！以后想聚在一起可就难了！”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李朦朦抱着赵金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底却泛着泪光。赵金晶依旧沉默着，只是在镜头对准她们时，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马建云拉着杨圣炳过来，非要和刘微她们一起拍。“刘微，站我旁边！”他不由分说地把刘微拉到身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刘微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脸颊悄悄泛红。

拍完杨圣炳邀请余知妡单独合拍，站在图书馆前，两人挨得很近，似乎都有些紧张。目光相遇，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然后又在不经意间，再次看向对方。他想把信封交给她；她想把书包里的书递给他，可最终，都只是停在了原地。

樱花叶还在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告别。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记录着一张张青春的脸庞，却没能记录下人群中的两人，那两份藏在心底、没能说出口的心意。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毕业照的拍摄结束了。同学们渐渐散去，各自奔赴下一场旅程。余知妡背着书包，里面的书依旧硌着腰侧，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圣炳正被一群学弟围着告别，没有看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融入了人群中。

杨圣炳送走学弟们，转头时，只看到余知妡远去的背影，浅杏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渐渐模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心里满是遗憾和不舍。他知道，这一次，他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