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会儿凉风,黎修斯回到屋内。一见他出现,正在玩积木的黎小悠立刻抱着毛绒玩偶蹦蹦跶跶地跑来。
小嘴撅得高高,简直能挂个油瓶。
黎修斯目光柔和下来,“文家那小子又惹你了?”
“才不是,哼!”黎小悠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控诉,“是叔叔你,让我很生气!”
黎修斯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孩子奶乎乎的脸蛋,“我怎么了?最近可没拦着你去打扰小迟哥哥。”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小迟哥哥一起睡!”
“你长大了,不该和大人睡。”
黎小悠转了转眼珠,“文小宝比我还大,他也和爸爸睡呀!只有他父亲要和他爸爸睡的时候,他才自己回房间……”越说越觉得有理,奶音里多了两分理直气壮,“既然叔叔不和小迟哥哥睡,那我去陪小迟哥哥好了!”
黎修斯听得既好笑又无奈,“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文小宝整天就和你说这些?改天真该和他父亲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黎小悠:“他还说,叔叔你……”
“说我什么?”
“说你不是个好Alpha,不会照顾人。”
“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们悠悠不是长得白白胖胖的么?”
黎小悠急得不行,一副“你怎么不懂”的焦急模样,“不是说我,是小迟哥哥!刚才我看见哥哥眼睛红红的……他每天晚上都会哭,我在隔壁都听见了哦,哥哥一定很怕黑……”
黎修斯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悄然敛起,神色认真了几分。
“叔叔你没听见吗?”黎小悠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生怕大人不把自己的话当真,“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可以去……”
“不可以。”
黎修斯不容商量地拒绝。见黎小悠扁起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他又放软语气,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我会陪他的,所以你不可以。”
黎小悠吸了吸鼻子,虽不情愿,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毕竟文小宝严肃告诫过他:千万不能和父亲抢爸爸,不然屁股会开花的。
陪孩子玩了一会儿积木,确认黎小悠重新投入游戏后,黎修斯让女佣过来照看,自己则不动声色地顺手带走了一只毛绒玩偶。
一步步踏上楼梯,每上一级台阶,黎修斯的心绪便沉凝一分。
高等级Alpha的感官本就优于常人,听力亦是如此。即便他的卧室在二楼尽头,每夜也仍能隐约听见些短促压抑的低泣。
只是那哭声持续不长,并不构成干扰,加之他很清楚那哭声隐含着什么,所以才会冷漠地不管不问。
思量间,他已走到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前。
即便此刻立于门外,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踏入其中。
目光微垂,落在怀中的蓝色兔子玩偶上。略作沉吟,他还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一身睡衣的陈迟很快打开门,有些意外地望着来人:“……黎先生?”
黎修斯双手托着兔子玩偶递过去,微微一笑:“悠悠让我拿给你的。”
这是下午喻子曦抓到的两只玩偶之一。回来的路上,陈迟一直拿着它们,比起另一只粉色小恐龙,他的确更喜欢这只蓝色的兔子。
“谢谢。”陈迟接过玩偶,礼貌道谢,却见黎修斯并无离开之意,迟疑地问:“黎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您……还有事吗?
黎修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清冷的目光从对方面上一掠而过。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彰显客气疏离的称呼。
一如之前的某种微妙的情绪再度悄然升起。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目光依旧如古井般平淡幽静,没有分毫的波澜。
可是一股清冽的薄荷香,不再被刻意收敛的薄荷香,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弥漫开来。
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气息,陈迟能够清晰嗅到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房门洞开。
神色沉静的alpha也随之向前一步,踏入了房间。
刹那间,那冷冽清新的气息从呼吸间、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点点渗透进来。
直到此刻,陈迟才真正明白,这些日子里对方给予的体贴与温柔是何等克制。
那么,此刻又为何不再继续克制下去了呢?
陈迟不敢深想。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咬住嘴唇,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卑微地主动去渴求这诱人的气息。
然而,他却听见那道温润的嗓音,携着清冽的薄荷香一同逼近:
“小迟,今晚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