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斯的易感期来临的第一晚,将自己的卧室给了陈迟,还贴心的附上带有薄荷香的一条领带、一只钢笔、一件今日刚换下的衬衫。
陈迟独自盘腿坐在豪华舒适的大床上,看着这些堪称贴身的物件,一言难尽。
黎修斯的体贴俨然如这房间里无处不在的薄荷香,温柔得无处不在,陈迟既羞耻,又无法抗拒地沉醉其中。
将柔软舒适的蓝色衬衫轻轻拢入怀里,陈迟躺倒在满是薄荷味的床被中,与枕头上的领带和钢笔眨了眨眼。
它们似乎也在好奇地凝视着他。
陈迟闭上眼,用数羊的笨拙方法摒弃杂念,一点点放松身体,终于在凌晨时进入睡眠。
这一夜,黎修斯则睡在二楼另一间空置的客房,他的情况,陈迟不知,也不敢多想,只是次日见到对方时多观察了下。
黎修斯只是眉头不太舒展,其余行事与往常一样不见异常,陈迟便没有过度担忧。
但第二个夜晚,对于两人而言都不太容易。
主卧里的气味很快就淡了,黎修斯必须在整个易感期贴上抑制剂,也不可能释放丝毫信息素,陈迟仿佛置身空气不断被抽离的缺氧空间,勉强得以入睡,却又在后半夜惊醒,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黎修斯这边的情况乍看起来还行,但清晨喝咖啡的速度明显比往常快了一倍,翻书的时候指尖还会轻微地颤抖。
陈迟看在眼里,竟然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忍。
他毅然钻进厨房,做好一碟香甜酥脆的曲奇饼干,配上对方喜爱的红茶,端到阳光斑驳的树下。
“你还好吗?”陈迟轻声问。
黎修斯放下书,光影被微风牵着从他冷然的脸庞掠过,温和的笑意慢了两拍才浮上眉宇。
“很不好,但还能忍受。”
陈迟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一时心惊,不经大脑便说:“既然不好,那怎么不……不像那些……”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懊恼地抿紧了唇。
“不像那些alpha随便找个omega解决?”
黎修斯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愠怒。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性与暴力是alpha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当性得不到满足,便会滋生暴力,即便是黎修斯如此高智商、不耽于情欲的alpha也无法避免信息素的影响。
温雅的面具逐渐剥落,他的眼神愈渐冷冽,冷冰冰道:
“如果我找别的omega,可就没有多余的信息素来抚慰你了,你不在意吗?”
“我……”
陈迟从未被对方如此冷淡的目光注视过,浑身仿佛被寒意冻结。
黎修斯眸光微沉,“你希望我抱别的omega?”
陈迟摇了摇头。
“好。”黎修斯喝了口红茶,视线掠过树叶间摇曳跃动的浮光,让焦躁感收敛冷静。
过了会儿,他沉声:“坐吧。”
见他神色不似之前那般凌冽不可接近,陈迟总算放松,依言坐在一旁。
望着远处浮动的蓝天白云,黎修斯的语气重新恢复令人舒适的温润沉静,“alpha与omega一生都会受到腺体与激素的影响,但无论如何影响,他们始终是人,是人就应当具有超越本能的意志力,欲望并不是无法克制的。”
“但是……”他凝眸看着陈迟,“既然能够克制,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沉沦于情欲呢?”
“我……不知道。”陈迟迟疑道。
黎修斯并不责怪他的愚钝,反而像个和善的老师,试图引导与解释。
“也许他们沉沦的并不只是欲望,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陈迟问。
“是什么呢,我也不明白。”这次换黎修斯变得愚笨,他露出宛如黎小悠面对难题时的困惑懵懂表情,故作窘迫地笑了笑,“由于缺乏实际经验,我不能给出结论。”
……缺乏经验?
陈迟尚未解出这句谜语,徐伯领着吕克医生和护士进入庭院,黎修斯见此,率先起身迎上前去。
见黎修斯皱眉与吕克医生谈话,陈迟登时从混沌的思绪中回归现实。
黎修斯将吕克医生请来,莫不是自己的身体情况又严重了?
陈迟昨晚确实没睡好,赶忙随着几人进入屋内。
只见护士淡定地取出针剂先给黎修斯手臂上来了一针,陈迟瞪大眼睛,才知道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随后那护士又朝陈迟招手,取出从前陈迟注射过的那种抑制药剂,二话不说也给他扎了一针。
陈迟:“……”
“去二楼陪小悠画画吧。”黎修斯云淡风轻地说。
陈迟明白黎修斯大概要与吕克医生交流一下身体情况,很懂事地离开。
他前脚刚走,吕克医生先绷不住,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诡异眼神打量他昔日崇敬不已的科学家,是的,昔日,如今愈发感受不到崇敬了呢。
“黎教授,您这是何苦?”
吕克医生恭敬说完,撇撇嘴,剩下一大半话憋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