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踏进教室,沈景辞那帮朋友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过来。
“哟,这不是等不到沈哥,自己灰溜溜来上学的吗?”有人吹着口哨,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就是啊,成人礼那么重要的日子,人家沈哥都懒得理你,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另一个人跟着起哄,手里转着笔,眼神瞟向我,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我拎着书包,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脚步慢悠悠的,心里却没半点波澜。想当初,沈景辞逃课去网吧,是我帮他在老师那打掩护,说他发烧请假;他跟人约架怕被家长发现,是我替他把一身酒气的外套藏进柜子,还帮他撒谎说是去图书馆了。
久而久之,这帮人就认定我对沈景辞爱得死心塌地,甚至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舔”他。
“啧啧,脸皮够厚的啊,被冷落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有人见我没反应,又凑近些,故意提高了音量。
我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自己位置,马上早读了。”
他们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没有预想中的脸红耳赤,更没有委屈掉泪,反而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你笑什么?”其中一个瘦高个皱眉,“沈哥都不搭理你了,你还高兴?”
“我高兴什么,好像跟你们没关系吧。”我拿出课本,翻到早读要背的页面,声音淡淡。
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吭声。
我低头看着课本,心里却在偷着乐。他们哪知道,沈景辞缺席成人礼,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这段围着他转、帮他圆谎的日子,早就该结束了。
以前帮他掩护,不过是不想节外生枝,毕竟两家还有利益牵扯。不过现在既然现在这个重要的剧情已经快走完了,而沈家又逐渐没落,我正好顺水推舟,把那些无聊的“掩护”和“误会”一并丢掉。还好没有订婚,不然沈家岂不是要吸我们家一辈子的血,得想个办法拖住沈伯母。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终于,快要熬出头了。想必沈伯母已经知道了许清禾的存在,不过以她溺爱儿子的样子,估计会来劝我接受,毕竟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可是第一好的,我又那么“爱”沈景辞。
果然,午休刚结束,就看见沈伯母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径直走到我桌前,脸上堆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保温桶。我还以为她会私下来找我说这件事呢,看来最近学校里传的传言她都听说了,怕我一气之下取消婚约,这才过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清。
“清晏啊,伯母给你带了点燕窝,快趁热喝。”她把保温桶往我桌上放,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我的手背,那温度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
周围同学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我甚至能听见后排倒吸冷气的声音——沈伯母这阵仗,明摆着是来“敲打”又带着点“安抚”的。
“谢谢伯母,不过我不饿。”我推了推保温桶,语气客气得疏离。
她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软下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清晏,我知道,昨天景辞没去你的成人礼,你心里不舒服。是他不懂事,伯母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我没接话,等着她的后文。
“那孩子……”她叹了口气,像是有万般无奈,“就是心肠太软,清禾那丫头妈妈突然住院,他一时慌了神,才忘了跟你说一声。你别怪他,啊?”
果然,连理由都替沈景辞想好了。
“我知道的伯母,”我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课本边缘,声音放得软了些,像极了从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景辞心善,我怎么会怪他。”
沈伯母眼睛一亮,连忙接话:“就是说啊!我们景辞哪点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实在。清晏你是个明事理的,肯定能懂他。”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试探,“清禾那孩子……身世可怜,景辞就是把她当妹妹看,你别多想。”
我心里冷笑。当妹妹?守在医院一整夜,连订婚对象的成人礼都能抛在脑后的“妹妹”?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甚至挤出点为难的神色:“伯母,我明白的。只是……同学们都在说……”
“那些闲话你别听!”沈伯母立刻打断我,语气带着点急切,“你和景辞从小一起长大,他心里有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他的好,他心里有数,就是嘴笨不会说。”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不轻:“清晏啊,女人这辈子,找个知根知底的最要紧。景辞这孩子,除了有时候犟点,哪点配不上你?你就多担待担待,啊?等他想明白了,肯定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他好。”
我“顺从”地点点头,眼底却平静无波。
是啊,在她眼里,她儿子永远是最好的,我就该捧着、等着、忍着,连他心里装着别人,都得笑着说“我理解”。
“谢谢您伯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拿起保温桶,递还给她,“燕窝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您还是拿回去给景辞补补吧,他昨晚肯定累坏了。”
沈伯母被我这句“懂事”的话哄得眉开眼笑,又叮嘱了几句“别跟景辞置气”,才满意地走了。
她刚出教室,我就把保温桶塞进了垃圾桶。
接受?等着他回头?
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伯母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低头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沈林合作项目的关键节点——下周五就是设备进场的日子,还差最后一道验收流程。指尖在“沈家”二字上顿了顿,笔尖用力,在纸页上戳出个浅浅的洞。
蠢货。心里冷笑一声,抬头时脸上已换回那副温顺模样,甚至对着路过的班长笑了笑,那笑容里的“委屈”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得说句“这姑娘真能忍”。
但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了后排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身影——赵磊正拿着手机比划,屏幕上大概是昨晚成人礼的照片,几个人笑得不怀好意。
很好。
放学铃一响,我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而是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听着他们勾肩搭背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去网吧开黑”“叫上景哥”。
转身抄近路去了教务处,教导主任正对着一堆违纪记录头疼。我敲了敲门,把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是赵磊几人近三个月翻墙出校、夜不归宿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附了两次在校外酒吧与人争执的监控截图——都是以前帮他们打掩护时,悄悄记下的“证据”。
“张主任,”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为难,“这些……是我偶然发现的。本来不想说,但他们总影响同学学习,我……”
主任捏着纸条的手越攥越紧,脸色铁青。我适时地低下头,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周被他们推搡时撞的伤,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注脚。
“我知道了。”主任沉声道,“这事我会处理,你别声张。”
“谢谢主任。”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翻找处分条例的声音。
走出教务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摸出手机,给苏砚发了条消息:“沈家项目的材料,今晚我整理好发你。”
很快收到回复:“不急,注意休息。”
嘴角弯了弯。沈景辞的兄弟?不过是群仗着家世撒野的废物,收拾他们,根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至于沈家?等项目一结束,那些藏在合作细节里的“漏洞”,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现在嘛,先乖乖做几天“懂事”的林家小姐。毕竟,好戏都得慢慢铺。
回到家里,刚打开玄关的灯,就看见爸妈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