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速写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她那天攥着信封的手,指节泛白,却在我说“沈景辞该补脑子”时,没替他辩解半句。正看着,苏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扫过我桌上的速写,随口问:“这画有点意思,谁送的?”
“一个……正在换轨道的人。”我把画推给他,“沈景辞那朵‘小白花’,好像要自己扎根了。”
再见到她,是在一场行业交流会上。她穿了件利落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作品集,正和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侃侃而谈,眼神亮得惊人。看见我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打招呼,笑容里没了当初的拘谨,多了几分坦荡:“林小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最近接了本儿童绘本,反响不错?”我端着咖啡走过去,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
她眼睛更亮了,从包里掏出本样刊递给我:“您看,主角是只挣脱笼子的小鸟,出版社说孩子们很喜欢。”
画册里的小鸟,羽毛从最初的灰扑扑,渐渐变得鲜亮,最后在天空舒展翅膀的样子,画得格外有力量。我翻到扉页,作者名旁印着行小字:“献给每一个敢对‘理所当然’说不的人。”
“沈景辞没再来找你?”我随口问了句。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他打过几个电话,我没接。原来不顺着别人的期待走,也没那么难。”她顿了顿,抬头看我,“那天在您办公室,您说‘按合同来’,我才敢想,或许我不用总做别人推到我面前的样子。”
我没接话,只是把画册还她,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不再是那天紧张得冰凉的温度,而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散会时,她追上来递了袋东西:“自家烤的饼干,谢您当初那句‘下次有稿可再投’。”袋子上画着只歪脑袋的小猫,是她标志性的画风。
我接过袋子,看着她转身融入人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朵“小白花”早就挣脱了预设的剧本。所谓的柔弱,不过是没找到土壤的暂时蜷缩,一旦扎了根,倒比谁都长得挺拔。
后来偶尔会在行业资讯上看到她的消息,她的插画风格越来越鲜明,不再是讨好式的甜美,多了些野生的、蓬勃的劲儿。有次在画展上遇见,她正给观众讲解自己的作品,说到“打破固有框架”时,眼神里的光,竟和我当年决定脱离家族安排时,有几分重合。
她看见我,笑着挥手,不再叫“林小姐”,而是自然地喊了声“清晏”。我扬了扬手里她新出的画册,回了个同样轻松的笑。
原来有些相遇,本就不是为了对立。就像她画里的小鸟,最终飞出了笼子,而我,也终于学会在坚硬的轨迹里,认出那些正在努力舒展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