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不觉已走到一座庙宇前。
明缃止步,介绍道:“这就是轮回司了。”
远远望去,在黑雾笼罩山峦的背景之下,狭小而静谧的庙宇没有点燃烛火,月光映射更显得阴森可怖,门额上有一块古老的牌匾,上面写着:轮回司。
明缃回头,仍不正面答话,道:“泰姑娘,请随我来。”
门板吱呀作响,明缃轻轻推开,片刻之间尘土飞扬,内里空空荡荡,只隐约见一尊佛像。
泰云摇心生疑团,问:“这是?”
“孟婆,轮回司老祖,已位列仙班了。”
忽听明缃打了响指,照得堂前寺庙明亮如昼,原来这小小庙宇竟别有洞天!
不说空间扩大了百倍,就是蛛丝网、细埃尘也全然不见,金光满天的佛像栩栩如生,庙内以彩绘装饰,金丝楠木作梁,水晶琉璃为灯,宛如一座气势恢宏的皇家宫殿。
泰云摇身体僵直,睁大眼睛,捂住粉唇,满脸不可思议。
明缃抬眸含笑,指着她身旁一间屋子,即道:“这便是你的寝屋。不,也是你的吏房,处理公事之所。”
不知何时明缃手上出现了一架算盘,她的手指飞快拨着算珠,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此起彼伏,道:“月例,三千八百八十八钱,见习减俸,为一千九百四十四钱。”
“房赁,每月二千八百八十八钱,每年三万四千六百五十六钱。”
“杂费,每月三千一百钱。”
“您的一年开销为:负四万八千五百二十八钱。”
泰云摇看她算得一板一眼,听得一愣一愣,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钱?”
明缃气定神闲,道:“冥币。”
“……冥币不应是凡人祭祀而得,随取随用么?”
明缃手中的算盘又陡然换成一张图纸,手指一处,即答:“不,这是财神府,负责金银财宝与地府财政收支。”
她像被贴了无休止符咒,一口气将地府的组织架构和盘托出。
“这是地府,管理中枢,官办整个阴间。这是阎王殿,人死后先到这里一判善恶。这是生死簿局……”
“……停、停停停!”
泰云摇听得头昏脑胀,天宫没有俸禄说法,依靠功德评级,食宿皆由仙人无偿置办,怎的如今到了地府,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泰云摇苦笑,还真是在地下。
“所以,我就只能背债办差?”
明缃面不改色,关了寺庙大门,欠了欠身,道:“泰姑娘,请随我来。”
庙外仍是一副破败模样,泰云摇眺望远处,确有几座庙宇,外在如新修葺的那般,不敢想内里又是怎样的辉煌。
穿过长长的队伍,随明缃一道,来到队伍之首。
啪嗒——
盛汤的粗口瓷碗重重砸在奈何桥头,碎得四分五裂,汤水浸入青石板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朕不喝!”
泰云摇感到耳膜震动发痒,一抬头,见一披头散发的男子气宇轩昂却眉头紧锁,似有帝王之态。
他拍飞了瓷碗,朝他对面盛汤的地仙厉声呵斥。
坐在一旁手中捏毛笔之人朝面前的册子记了一笔,则正襟危坐,瘪嘴招手,道:“带下去。”
明缃倾身耳语:“近来此类执念深重的亡魂愈发多了。”
男子被当场带离,场面恢复了平静,明缃拜了拜各仙吏,介绍道:“这是泰云摇姑娘,天帝钦点的仙人同僚。”
泰云摇再拜,直言:“不敢当,不敢当。”
仙吏甲捏着毛笔,见她明眸善睐,浑身雪白仙裙,衬得肌肤如凝脂般莹莹彻彻,仙气飘飘,跟身边同僚玄色素缎长袍格格不入,便问:“仙人既来了,为何不着阴差服?”
明缃总觉得忘了什么,这才察觉,单手一摊,变出一套与她身上别无二致的衣服来,再一挥手,那衣便换到了泰云摇身上。
不大不小,正正合适,在旁人看来,身着官服的泰云摇头戴帽冠,却更显明眸皓齿,相貌虽说不如明缃那般艳丽多姿,却也算个小家碧玉的小女郎官。
“差服差靴差帽,一万钱。”
泰云摇有些肉疼,“多少?”
“用料奢侈,做工精致,耐磨耐用,官吏一生,只此一套。姑娘不亏。”
泰云摇默默在心底计算着欠债的数字。
明缃微微颔首,这才引泰云摇前往正题。
一人神色慌张,从牢中赶来,道:
“明大夫,不好了,梅娘失踪了!”
明缃思忖片刻,“梅娘,是那个不肯换下喜服的女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