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泰云摇和方元都已歇息。司长霞毫无睡意,飞檐走壁地出了门。
白日笙歌鼎沸的京华城,到了子夜时分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整座城的人家没有一间亮着灯,好似被困在朦胧夜色的噩梦之中。
目光更远处,皑皑骸骨堆积如山,填满了宽阔的街道,空洞的眼窝目视前方,有的相互纠缠,看起来像生前经历过一番打斗与挣扎。
这些白骨并非全然都是干燥,甚至还黏连着风干的皮肉,被几只野狗翻找吞食,浓烈古怪的腐臭阵阵飘来。
司长霞停在国师府的房梁上,唯有这里还亮着灯,甚是扎眼必有猫腻,一群大汉运着几个昏睡的百姓往里送,他揭开了一片瓦,想看看究竟。
“你们几个,开始吧。”
闻言,那些个昏睡的百姓骤然清醒,扭打在了一团。
国师见状施法,嘴里念念有词,对声音却异常敏锐,几乎是闪电过后立马响雷那般,抬头喝道:“谁?”
破了一个洞的屋顶根本没有人的影子,国师遣人去寻,继续他刚刚被打断的动作,下人来报,方圆十里再没有别人。
……
翌日,推开门,大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泰云摇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左三圈右三圈地活动着筋骨。
一看寝屋外的日晷都快要巳时了,着急忙慌地转身去找司长霞和方元。
“泰姑娘真要去皇宫么?”
身后传来司长霞的询问,泰云摇转身的脚步停住,答道:“当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再说了,万一救了帝王,他老人家一高兴,给方元封个状元,那我岂不是赚大了?”
方元一听这个也来了劲,可不一会便道:“我是鬼,凡人是看不见的。”
差点忘了这茬,泰云摇想了想,尴尬地笑着说:“说的是啊……”
方元也不在乎,反正只要补全策论就行,过程中找点灵感就好。
“救人要紧,我们快去你说的那什么‘醉仙楼’吧!”
还没走到醉仙楼,盛装的皇后携雕龙画凤的华盖已经在那厢等候了。
掀开轿帘,皇后跟轿子下方的太监说了什么,他便过来邀请三人入轿,让泰云摇与皇后共轿。
“三人?”泰云摇一惊。
太监指着一边的方元笑答:“莫非这位书卷气十足的公子,不是泰姑娘的友人?”
“啊是,是是是!”深怕他误会似的,泰云摇赶紧答应,但又说,“不过轿子就免了,我们几人走路就行。”
众生平等,在她眼中,抬轿的轿夫卖力也辛苦。
几番说辞之后,皇后的轿子依然不动,轿内传来孩提的哭声,一声亮过一声。
泰云摇问:“发生什么事了?”
皇后坚持示意宦官让泰云摇跟她同轿,僵持不下来,她只好在无数道路人目光的注视之下,俯身踏入轿中。
只见轿内有个锦衣玉食的华服小儿,在她身影完全进入孩提朦胧泪眼的刹那,哭声戛然而止。泰云摇冲他笑,他微微张着嘴,粉嫩稚气的小脸还挂着泪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是我的皇侄成儿,如今五岁,非要闹着出宫,看样子很喜欢仙人呢。”轿子摇摇晃晃地行走,皇后笑着介绍。
“是我妹妹的孩子,我的这个侄儿也是命苦,妹夫是护国将军,在战场牺牲,妹妹难产过世,我将他改姓轩辕,一手将他拉扯大,也是被我惯坏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然而,在泰云摇还在深刻同情他凄苦的身世时,那孩子竟怯生生地靠近泰云摇,伸出了两只嫩白的手。
“仙女姐姐,抱。”
一时间,泰云摇意外得不知所措。
皇后却感到异常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就是听说我要来见仙女才出来的,平常求他出门他都不肯,在宫里就是个混世小魔王,平时也不爱亲近人,没想到居然求你抱。”
“哈哈哈哈,成儿成儿,我没看错吧?”
小儿不管皇后浮夸的动作,依然保持着求抱的姿势,“抱。”
不就是抱个小孩嘛,如果能博得皇后欢心,再把帝王一治好,指不定就高兴封方元个状元啥的。
她伸出手臂,环住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一入怀中,咧开嘴露出几颗珍珠般的牙齿,咯咯笑得清脆又纯净。
他把手里的拨浪鼓递到泰云摇手里,“仙女姐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