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食客被辣的在外边直哈气叫唤,迟年从后厨的小窗口探出个脑袋,看他被辣得通红的脸庞子和煎饼果子里的红香肠嘴,没忍住咕噜咕噜吞了口口水。
辣得好啊。
他还没尝过辣的滋味呢。
食客却没他这么好哄,在外边不依不饶闹起来,“老板!我要的是咸香醇厚、口齿留香的过桥米线,不是这个辣得可以喷火的黄泉米线!!你外边那照片也不是这红油油的样儿,货不对版成这样,你们店是怎么开门做生意的?!”
关由又开始处理起纠纷来。
谈宴青端着一碗同款货不对版的黄泉米线悠悠走到小窗口,看那被辣得满头大汗的汉子一甩筷子吨吨灌水的样儿,慢条斯理夹起一筷子米线送入嘴里,然后泰然自若地咽下,又夹起一筷子,又咽下。
窗口边的小鬼有样学样,夹起一筷子,扒拉送嘴里,然后——
整个渗白的鬼脸都红了。
好辣!!
好辣!!
嘴巴痛!!
呼!呼!
迟年感觉嘴巴里被塞了一团火钳子,他像热锅上的蚂蚁被烫的蹭蹭跺脚,赶急赶忙凑到放冷水的口子咕叽咕叽灌水,喝完,感觉不辣了,又像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赌鬼,又夹了一筷子米线咽下,又急急忙忙去喝水……来回数次,他终于靠生水配米线撑饱了肚皮,也有闲心去看始终维持一两个动作不变的男人。
不辣吗?
迟年伸手戳了戳男人红艳艳的嘴唇,明明变色了呀,怎么不要喝水呢。
迟年压根想不通。
谈宴青也想不通,为什么高热的嘴角会有一丝冰凉的触感,他垂下眼睫,看又吃光了的碗,和依旧没有饱腹的胃,感到疑惑。
昨天晚上还正常了啊。
昨晚,谈宴青还是做的小炒肉和醋溜土豆丝,不过是经过吃客抨击后改良版的,为了补偿中午没吃饱的那顿。
哪知,店铺沾上了街巷的地痞无赖,他们大概是从早午那两顿听说了点什么,饭还没下喉,就闹了起来,说什么要赔偿、要钞票的,不给就砸了他的店,让他在这一带混不下去。
钱,谈宴青多的是。
但他生平不爱当冤大头。
要是替他试了毒,被毒菜祸祸了还好,要是平白无故想空手套白狼,那他就只好顺心顺意送他们去吃免费饭了。
把这一杆子人打包送进局子后,谈宴青的好心情不免受了点影响,回店把放凉了的饭菜囫囵吃完,就早早关了门。
昨晚儿吃的很撑,但没有中午半饱的果腹感,也没有今早和人抢食的仓促味儿。
谈宴青伸手在嘴角抓了抓,掌心很空,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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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年辣饱喝足就飘走了。
这次他没有留欠条,他准备给饭主来点切实的报答。
年糕饭店坐落在大学城附近,纵横交错都是小食街,吸引不少外来游客取景打卡,也有很多本地的学生。
迟年对这一带很熟,也见过不少冒粉红泡泡的年轻小情侣挽臂亲吻,互送对戒鲜花。
不过他自认为他和饭主还没到这种亲密的地步,所以他决定送些不怎么名贵的野花给饭主。
“老板,有花!”
关由送完客,喜滋滋抱着玻璃门边的一捧野花回店内,和自家老板乐呵,“肯定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人送来的,想让您再多做点好吃的,包扎得还挺有创意的,选的花色也是顺眼好闻的呢。”
谈宴青懒懒地靠在新墙上,眼皮微抬,不甚在意地道,“放着吧,他们不送荆棘刺枣都不错了。”
给小餐馆送花这事,自谈宴青开店露面以来,时常有。
但通常这些食客在吃了他做的饭菜后,就会恶狠狠地收回去,有的甚至还会在下次经过时,特意送捆荆棘来,实在是被他做的饭菜毒害得太深,忍无可忍下的愤然怒示举动——
年糕老板人虽好看,但那手厨艺实在害人不浅,不能拿出手,一出手就是一个毒气弹。
也正是因为饭店的饭菜味道千奇古怪,所以他的店面通常开不久,一旦门可罗雀后,他就会搬个家,换个地方继续深造。
用被他荼毒过的食客的话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祸祸新人的新味觉。
迟年跟在后头飘进来,没得到意料之中的惊喜反应,还有些纳闷。
不喜欢吗。
他可是把墓地方圆有的花啊草啊都拔了,勤勤恳恳劳碌一上午,才包了捧他觉得拿得出手的回礼呢。
迟年较真地戳了戳饭主线条流畅的后脑勺没得到回应,又勾起他的小揪揪和自己的手指头荡秋千,还是没有用,男人连个漂亮锋利的眼风都没甩给他。
迟年有些苦恼,白吃白蹭的,可不是个好鬼。况且,他晚上还要带小垚来呢。
谈宴青感觉后颈凉飕飕的,正纳闷这天怎么说变就变的,然后就看见关由手里的那捧花有一枝冒了头,直直往他心口扎。
“关由。”谈宴青喊,语气有点急,“把花给我,快!”
关由不明所以,下意识把花抛了出去。
全身力气都搭在花上的迟年也就这么被抛了出去,然后坠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天知道,他只是想抽出里边最好看的一枝等会再试一次,看能不能得饭主欢心,当作晚上的饭票。
“怎么了?”关由后知后觉地问。
谈宴青被高空抛物的凉风扑了个满怀,再低头一看,怀里的这捧花又安安分分地正常扎堆着,压根没有谁红杏出花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眼花了。”谈宴青绷着脸捏了捏鼻根,解释了句,就抱着这捧来路不明又稀奇古怪的花进了厨房,准备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