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徐行!别睡!”
林尽愁蹲下去轻拍男人的脸颊,强迫对方睁开疲倦的双眼。
“如果能听到我的话,碰一下我的手。”
掌心向上递向徐行空出的左手,林尽愁提高音量。
“咳……”徐行缓慢地眨眼,左手食指发着抖点了点她的指节。
“好,待在这别动,”林尽愁捏他热乎乎的指尖,“我很快回来。”
撂下后半句话她迅捷地起身,像只灵活的兽钻入后厨。林尽愁没发现徐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动了动,朝她的背影抬起又掉下去。
纯净水、盐、以及调味用的糖,自制简易版电解质水的必备材料,好在后厨一个不少。林尽愁翻箱倒柜又摸出几条干净的新抹布,准备将其当毛巾用于物理降温。
她在饮料杯里混合电解质水,封盖插上根吸管,以免徐行举不了杯子导致液体泼洒浪费。
把杯子塞到徐行嘴边命令他张嘴吞咽后,林尽愁拿出提早浸过温水的……毛巾,开始擦拭病人高热不消的额头。
从额头往下到颈部,林尽愁在徐行本能般缩起肩膀要躲之前,就警告他别乱动,她是在替他争取治疗时间,而非闲的没事挠他痒痒肉。
痒痒肉?林尽愁毫不迟疑的动作停顿一瞬,这话说完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她怎么预测到徐行怕痒?她以前又没干过这事。
湿热的毛巾一路下移。借由毛巾散热,必须要让温水浸过几处大血管丰富的区域,比如腋下,这就意味着,有必要脱下或者掀起徐行的衣服。
尽管不免尴尬,并且忧心对方会着凉,然而该做的不能不做。
似乎找回了点身体控制能力的徐行托着纸杯,小口小口喝水的同时,他目光空洞地注视着林尽愁——也许是她身后的某处。
手里的杯子暂时被拿走他也没反抗,即使夹克被扒下一半,打底的内衬被高高卷起,他只是无知无觉般坐着。
若不是耳边的呼吸声未停,徐行的胸膛还在有规律地起伏,林尽愁忍不住要怀疑面前这位倒霉蛋已经撑到极限。
“喂,喂,还听得见吗?听得见就抓住我的手。”
她凑到他耳边喊,将指头塞进他无力垂落的手掌底下。烫得惊人的手指慢慢勾住她的指节,徐行吃力地吸了口气,仿佛有人扼住他的咽喉。
毛巾被翻面折叠,林尽愁隔着浸水的竹纤维感受居高不下的体温。出乎她意料的是,徐行外表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却有健身的习惯吗?
他腰腹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肌肉轮廓鲜明。
常年健身按理说免疫力不会差,所以被一百多度的热油烫伤,又去不了医院的后果果然可怕。
林尽愁内心唏嘘不已,抓着毛巾的手探入对方上卷的衣摆,浅浅蹭过胸口。
“……嗯?”
她一愣。
手掌完全摊开,将毛巾按在徐行的左胸下方。
隐隐有频率极快的搏动一下一下顶上手心,林尽愁定定盯着自己的手背,盈满狐疑的目光刮过徐行裸露在外的泛红皮肤,对上他半睁的双眼。
徐行如击鼓般沉重的心跳合情合理,不足为奇,然而有那么一秒,他的心脏像只被激怒的羊,“咚”地撞击她的手。
宛如冲破肌肉、脂肪、肋骨和肺组织,隔了两层毛巾恶狠狠地砸中她。
那是什么?
“呃……”
含糊不清的喉音俨然快晒干的海绵拼命挤出的水,徐行伸长手指,更加迫切地缠住林尽愁的手,抓紧她这根救命稻草。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她的掌纹,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指腹轻抚着向下延展的生命线,林尽愁茫然若迷,索性由着他去。
再感受不到心脏处诡异的震颤,她甩开杂念,继续物理降温的工作。
数分钟后,中途洗过一次的毛巾叠在桌面上,林尽愁用手粗略测量徐行的体温。虽然基本没有好转,但随时可能不省人事的徐行精神了些。
她替对方理好衣服,决定搀扶着这人往公交车站走。
站台的同伴们恐怕早就乘上车了,自己跑过去叫人一是可能白白浪费时间,二是无法掌握独自留下的徐行的情况,他自此昏迷不醒可没人能抢救他。
既然宾馆前台能储备专治烫伤的软膏与干净的无菌纱布,或许也能有抗生素?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尽愁握住徐行的上臂,与此同时,炸鸡店本应关闭的前门传来响动。
“林尽愁?”
谢天谢地,是余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