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能照出这团黑里面有什么。
“没。”徐行滚烫的指尖给出了冰冷的答案。
“我也没带,有点看不清路,”林尽愁想了想,“你说这片黑暗下面是空的,那有可能会掉下去,待在旁边太危险了,我们先换个地方休息吧。”
“嗯。”
徐行收回手,鼻音有些重。
落地灯位于两堵墙折出的拐角,它所在之处正好方便眼观两路,林尽愁帮徐行倚着墙坐好,她站在灯边,观察几十米外的浓重黑色。
仿佛上了黑漆的墙,截断没有出口的走廊。
出去的方法是什么?
杂物间毫无疑问是死路,那团密不透风的黑也不打算让两个人生还。徐行怎么知道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他还实验过吗?
四四方方的黑在静默中屹立,林尽愁无能为力,她抬起两只手将松动的发绳系紧。
下一秒,她的手臂定格在半空。
一只手。
是手,长了五根细长的手指。
肤色犹如劣质颜料胡乱混合的手探出黑暗,将更多杂乱无章的前肢带入走廊。
过道顷刻间显得无比狭窄,不少裹挟彩色碎片的肢体被挤压变形,擀面一般在墙上揉来揉去。
不久前在小吃街与这东西打了个照面,此刻它直冲林尽愁和徐行而来。
“快起来!”林尽愁用气音呼唤徐行,后者被她连拖带拽猛地拎起来,惊讶地看了眼不停前进的无数只手。
可供躲藏的只剩下杂物间一个选择,林尽愁用脚尖推开堆在门口的几根扫帚杆,扶着高大的病号反手关门反锁。
那东西的速度很慢,但它迟早会挺入这个房间。
随手能抓到的清洁用具长杆卡进门把手,徐行被顺便推进塞着床单枕被的长方形木柜,看林尽愁端起沉甸甸的箱子怼上门板。
他欲言又止,为自己暂时用不了舌头的设定感到遗憾,同时很想拉走林尽愁,让她歇一会儿,不必白费力气。
布置完防止门被轻易顶开的阵,林尽愁跳进衣柜,合上滑动的柜门。
柜子面积不算小,然而隔断颇多,即使徐行清理了绝大部分布草,容纳两人栖身的部分依旧狭窄。
由于客观条件和姿势所限,两个人谁都站不直。林尽愁不得不紧贴面前人的身体,她一手挡住柜门,一手为保持平衡按住身旁的柜面,脸颊正挨着徐行的胸口。
她闻见碘伏的气味,以及大概是洗衣液的浅淡香气,上方的徐行呼吸频率仍然快得不正常。
他什么时候洗了衣服?林尽愁不合时宜地分神,这并没能减轻多少紧张感,她的心跳快而密地击打耳膜。
……心跳?
落针可闻的封闭空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脏咚咚作响。
心脏外不仅有一层表皮,再猛烈的心跳也会被层层削弱,是这样没错,但他们离得非常近。
几乎以环抱对方的姿态靠近,林尽愁的耳朵能确定,徐行随呼吸起伏的胸膛里寂静无声。
柜门外静悄悄的,成堆的手还没有进来。
林尽愁尽量自然地抬起手掌,做支撑状按上徐行的胸口。
胸廓富有节奏感地扩张和收缩,就在同一天,林尽愁也在同一个地方感受到徐行异样的心跳。
可这一秒,与往后的每一秒,盛放心脏的部位沉寂着。
他在呼吸,尽管不到一晚他也许会因脓毒症陷入休克死去,但他还在呼吸。
目睹黑暗中钻出的长手没有使林尽愁腿软,可眼下她毛骨森竦,脊背上寒毛直竖,无法顺畅地吸入、吐出空气。
“砰。”
“叩叩。”
门板恰到好处地震动,响起类似于人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
四五秒过去。
“咣!咚咚!砰砰砰砰——”
狂暴的撞击与拍打持续了不到三秒,四周顷刻间一片死寂。
唯有心跳声清晰地回荡。林尽愁瞪大眼睛,瞪到眼球涩痛,徐行外套表面的绒毛刺着她的眼角,她却浑然不觉。
“啊,你发现了。”
平时温润友好的嗓音远比放出怪物的黑暗更阴森,避无可避,炸得林尽愁头皮发麻。
“对不起,”他清楚地说,“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