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并未结束，演员压根没有因突发的小小事故施舍来一丝一毫注意力。

眼球滚进砖块间的缝隙，林尽愁一时无言，心情复杂地摸摸后脑勺，而余畅关心完刘少婷，倒是冲徐行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嘟嘟——”

喇叭声适时奏响，将林尽愁的视线从徐行身上吸回舞台。杂技表演宣告终结，一只手臂圈住三颗头，另一只高高挥起向观众致意。

“感谢大家观看我们的演出！”

音箱高声欢呼：“距离我们文化艺术团上次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啦！衷心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让我们能够以如此饱满的精神面目回归！”

电流的噪音穿插在话语中。

“为了表达对观众朋友们的感激，我们特别准备了抽奖活动！中奖者可得最高价值299滋——的消费代金券！挽夜商场内部通用！还请本场演员来为大家开启抽奖箱。”

犹如接收命令，细长的手指捏住怀抱里其中一颗头发稀疏的头颅，将其放置在台板上，杂乱的面孔端端正正对着众人。

食指翘起，于这颗脑袋秃顶的部分来回比划。林尽愁眼皮一跳，她清楚地看见从指尖突出的锋利指甲，并不美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呲啦”一声，自额头到后颈一线被指甲割开，数张白色纸条哗地冒出裂缝，歪歪扭扭朝四方倒，像是光秃秃的头顶生长出崭新的白发。

“见者有份，欢迎大家上台抽奖！”女声满是喜悦，好像自己中了大奖。

商场通用的代金券？宾馆提供的地图历历在目，从公园大门口乘公交车，再坐两站便到了商场。林尽愁思忖片刻，轻轻拿下余畅捉着自己的手，毅然决然往台上去。

“林……”余畅大骇，却欲言又止没出声挽留，她徒劳地捞了一把林尽愁的衣角，瞪着这人轻快地翻上舞台，接近人头抽奖箱。

音箱里的声音喋喋不休催人抽奖，林尽愁打量开裂的脑壳，里面本该属于大脑的位置被塞好的纸条占领，粗略一数，纸条有九张。

又与人数对应。

观看表演前奔逃的男人也被算进去，他目前还未归队。

不管三七二十一，林尽愁咬咬牙，当着许多排腿、两条手臂和两颗头的面俯下身，手指夹住随便选中的纸条，用力往上提。

触感接近于从蛋糕里抽出不可食用的塑料装饰，林尽愁扫视台下被她吓得怛然失色的人们，咽了咽口水，打开纸条下半段被折叠的部分。

“二等奖！199滋——代金券！请在舞台左侧稍作等待，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抽奖活动结束后，凭中奖奖券为您兑换代金券。”

音箱搞不好真的有眼睛。女声激起林尽愁背上的鸡皮疙瘩，她把写有“二等奖”字样的纸条攥进手心，依言候在舞台边缘。

听到奖品是可以在商场内使用的代金券，感到荒谬并不耽误对中奖的渴望。

如若商场是常规意义上的商场，大家确实缺乏购物的机会，毕竟成为宾馆长期租客，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与各项生活杂物总要及时补充，短吃短喝这一困境也亟待改善。

毕竟宾馆前台又不是万能的，而且面不改色冲只活在听筒里的家伙提要求？大多数人还没修炼出这份功力。

临时观众们或多或少心动，眼看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安然无恙，剩下的鼓起勇气，纷纷上去领走奖券。

二等奖、三等奖层出不穷，林尽愁怀疑九张奖券份份有奖。她看着在余畅帮助下爬到台板上的刘少婷抓起纸条，慢慢将其展平，音箱里那位忽然兴奋地大喊：

“一等奖！！恭喜这位朋友！价值299滋——的代金券！”

“……”一等奖得主本人呆立。

“哇，”余畅凑近查看，“真是一等奖。”

然而小女孩完全找不着北，握着奖券如同握着块烫手山芋。最后上台的徐行拍了拍她的肩头，友善地微笑：“在左边等待领奖吧。”

他收回目光时，眼神不经意触碰林尽愁的脸，又不留一点痕迹地游走。

还剩两张纸条。

“这位朋友抽到的是……参与奖！能兑换价值49滋——的代金券！”

居然还有参与奖，从某种角度上讲，徐行的运气真不错。他表情失落地笑了笑，视线落在林尽愁眼中，莫名显得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