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梦到了可怕的事,猛地一下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有些发红。
云岫还记得自己留在这是为了什么,于是问道:“师兄,可有不适?”
谢远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抬眸看向她,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好了。”
云岫说完,他还是不说话,两人静默一瞬,云岫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是不是认识我?”
她认真盯着谢远,生怕错过对方任何情绪。
谢远面无表情看着她,片刻后偏头嗤笑一声,语气冷淡:“不认识,你是谁?我应该认识你?”
云岫有些纳闷:“那你当时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谢远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何止认识,说起来还有仇。四年前她潜入谢家,意图盗取谢家秘宝,没有成功,一年后又带领妖族明抢,他当时射了她一箭……她铩羽而归。
后来,谢家出事,秘宝失踪,突袭的人里就有妖族,说是奉妖王之命,报一箭之仇。
谢远深深地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恨,心里又茫然一瞬。
可三年前谢家出事,他们之间最后一面,是他濒死之际,她又帮了他,虽然他成了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这些年来,谢远一直问自己,杀他谢家全族的真的是她吗?如果是,又为何多此一举救他?
三年了,他一直执着一个真相,想恨又恨不明白,想放下又放不下,如今找到人了,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他出神太久,云岫提高声音喊他:“师兄!不用思考这么久吧?”
谢远回过神来,睁眼看她,眼里的恨意还没藏住,惊得云岫往后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把你的秘密抖出去,随时准备灭口!怪不得要一直盯着我呢!”
谢远:“……”
倘若真的是她做的,他会让她为谢家全族付出代价!之后……之后他会去死,还她一命。
倘若不是,救命之恩要如何还?
云岫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为了自己以后在宗门里少一个随时要杀她的人,云岫叹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是妖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也没必要把我当成敌人。”
谢远面露震惊:“你说我是妖?”
云岫点头:“难道不是吗?”
那冲天妖气,她眼睛可不瞎。
谢远被她气笑了,偏偏他也无法反驳,连百里萧初见时,都险些将他认成了妖。
“师兄啊,你若是想杀我,我保不准会为了自保,而说出去一些不该说的,”云岫故意压低声音,“到时候,长青宗会怎么做呢?”
谢远冷笑一声,从冰床上下来,垂眸看着她:“你不会以为知道这些,就能威胁我吧?”
何况,谁才是妖,可惜她完全不记得。
“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说,我们和平相处。”
想得美。
谢远心里暗道,抬步越过她离开。
云岫摸不清他的态度,只当他没反驳便是同意了。
他离开了,云岫也没必要再待在这,便也离开了洞府。
折腾一天,洞府外暮色四合,她这才觉得自己饿了,连忙摸去了膳堂。
长青宗还有不少弟子并未辟谷,因此膳堂每天到点都会开着。云岫昨日上山,已经去过一次,记得路。
她出了青延峰,找了个人少的路,无他,不想受旁人的注目礼。
路过一片湖,夜幕降临,湖面倒映着天边那轮弯月,风从湖面吹过,泛起涟漪,昆虫的鸣叫隐在草丛里。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闲适,前提是,没有人跟在她身后。
大概是瞧不起她,对方根本没有刻意隐匿身形,云岫想,估摸着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对方。
她刻意放慢脚步,对方一样放慢脚步,她停下来指尖摸过路旁的鲜花,对方一样停了下来。
好样的,真是跟踪她的!
对方不主动现身,她就装不知道,看谁熬得过谁……
花吟衣看不懂云岫的反应,总觉得对方已经发现自己了,可是,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只是想见见百里萧新收的二徒弟,据说她只有炼气初期,她想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她!
花吟衣练完剑后得知云岫通过千木林试炼,不免惊讶,实在忍不住,蹲了半天才见她从青延峰出来。
她和所有弟子一样,不认为云岫能通过试炼。
她自己也闯过千木林,那里看似平静,实则暗处潜藏着不少妖兽,一边要找到出口,一边要应付妖兽,她筑基期修为进去,也花了一天才出来。
云岫炼气初期怎么做到半天就出来的?该不会真如别的弟子所说,走了狗屎运?
她要试试她的实力。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冲到她面前拔剑,未免太欺负新人。
眼见前边越来越多弟子,花吟衣急了!
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算了,拔剑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别人!
于是,一道道剑气飞速冲着云岫而来,快到让人看不清。
云岫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轻易就避开了剑气。只是,剑气全落在了不远处的石亭上。
轰隆一声,石亭应声倒塌,尘土飞扬。
无辜弟子惊得忍不住骂道:“我去!什么鬼!谁干的!”
云岫:“……”
花吟衣:“……”
完了,没控制好力道!
不对,她竟然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