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难过。

他有什么不懂的，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回来了也还会再离开，他和云岫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早该回到妖域，不再轻易踏入人间。

他们回不去以前，她不会再陪他一起，修道斩妖除魔，走遍大小城郭。

她不会再在街上买来一串糖葫芦，笑着塞进他嘴里，温声说很甜，也不会再拍他的肩，指着天上的烟火说很美。

谢远其实很喜欢离开谢家，和她一起斩妖除魔的日子，她好像有着用不完的活力，与死气沉沉的谢家人不同。

他看着她，有时候也会不自觉露出笑意。

也许是因为他真心把她当成朋友，他人生里第一个朋友。

谢远站起身来，温和的风吹得他更加烦躁。

把她找回来吧！

心里有个声音和他说道。

谢远大步走回房间，推开门进去，用力关上门。

我为什么要去找她？

*

云岫此刻在离长青宗百里外的城郭。

夜晚街道上点满灯笼，烟火味浓重。她漫无目的闲逛，还有些不适应离开长青宗的日子。

她竟然会有那么一点舍不得，明明在长青宗里过的也不快乐，他们也不怎么喜欢她。

谢远还总要逼她早早起来练剑，哪里值得她留恋？

她压下心中的不适，挤进人群里。

杂耍班子的人正在表演喷火，火势凶猛，引得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云岫也忍不住鼓掌，逐渐抛开烦恼，终于笑了。

管他什么妖族、长青宗的，通通和她无关，她现在就是要畅快地玩，吃吃喝喝！

她要了碗红糖豆花，端在手里，直接站在街头吃了起来。

这家店铺的红糖豆花入口甜而不腻，早早就坐满了人，已经没有位置。

云岫不想等空座位，干脆买下了店家的碗，就这样端着碗走了。

她挖了一勺豆花咽下，满意地眯了眯眼。

她刻意避开人群，生怕被人撞倒，打翻了手上的豆花。

她转身准备将剩下没走的地方走完，一回头就见不远处两个黑衣男子，司空无崖似笑非笑看着她。

手中的红糖豆花忽然失去了味道，云岫就这样端着碗回看他，挑了挑眉，语气很不客气：“哟！还没死呢！”

司空无崖失笑一声：“昭昭，我怎么敢死，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他说着朝云岫走来，见她一脸抗拒地往后退。

“打住！我们不熟！”

司空无崖停住脚步：“怎么会不熟，你忘了吗，我是你的意中人，你亲口说的。”

影七原本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忽然听见这句话，猛然抬头，一脸震惊。

意中人？他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妖王怎么可能喜欢他？仇人还差不多吧！

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快速低下头去。

云岫皱眉，想将手中的红糖豆花砸他脸上，可红糖豆花有什么错呢！

“我胡说八道的，你怎么会是我意中人呢，我现在沦落成这样，不是你造成的吗？”云岫漫不经心道。

在问心里他可是亲口承认要谋权篡位，她可没冤枉他。

影七没有抬头都能感受到周身空气一凝。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跟我回去。”司空无崖难得低头。

影七觉得今晚太过梦幻，妖域狂妄弑杀的护法大人，竟然也有认错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

“她不会跟你回去。”

云岫身后有道声音传来，她还未回头，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抚上她的肩膀。

云岫仰头看去，谢远也在盯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

谢远冷哼一声：“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跟妖族跑了？”

他说完，冷冷凝视司空无崖。

司空无崖脸色阴沉地看他，也知道今晚带不走云岫，不只是因为谢远在，云岫自己也不愿。

“昭昭，后会有期！”他说完，黑影一闪，和影七一同消失。

云岫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红糖豆花，不经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谢远：“这你别问。”

云岫：“哦！”

也不是很想知道，他总有他的办法。

“跟我回去。”谢远拽住她的衣袖。

云岫沉默片刻，说道：“不回，你松手吧。”

谢远动也没动。

云岫有些不解：“为什么忽然来找我，让我回去？”

他神情不变：“至少等师尊回来，我答应了他要照顾你，就不会让你离开。”

“只是因为这样？”不知为何，云岫倒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谢远轻声道：“嗯。”

云岫看着自己被他拽住的袖子，他力道很大，指尖泛白，可他却似乎一无所知，她又抬头去看他冷静的神情，摸不清他的想法，叹道：“你以后会后悔今日让我跟你回去。”

谢远想都没想就否认：“不会。”

云岫沉默了，半晌挖了一勺已经散成一块块的豆花，塞进嘴里，轻轻摇头，慢吞吞道：“你忘了妖族说要带走一个人，却直奔我而来，李轻舟和长老们都瞧见了，我回去肯定会被审问一番，到时候……”

谢远打断她的顾虑：“我不会让你出事！”

嘴里的豆花莫名甜了几分，云岫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