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主卧有镂空半墙做了动静区域的隔断,卓亦珩整理完一堆物件儿回到内间时,灯已经熄了,所幸今晚月色极好,不至于暗到什么也看不清。
陷在被子中的身形单薄纤瘦,沐梓柠双臂交叠于身前,下巴搁在手背上,正盯着飘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有些太安静了。
“小沐,睡着了吗?”
发丝划过浅淡弧光,沐梓柠抬头看过来,被子下滑,露出一截凝润莹白脖颈,宛如观音玉。
“没有。”
“怎么了?”
“在等你。”
卓亦珩一愣,便也只好过去一起躺下。
那双眼睛就一直紧随着他的动作,一眨不眨。
“我以为今天折腾了那么久,你应该很累了才对。”
黑暗总与沉默寂静挂钩,连平日里那样狡黠灵动的人也能变得一声不吭,只是重新趴回胳膊上,摇了摇头。
垂落脸颊的卷发太柔软蓬松,显得沐梓柠脆弱又年幼,即便这几年身高抽条,肉却来不及长,依旧细伶伶的,20岁的年纪又怎样,在卓亦珩心里,对方还是如6年前的小孩子一般无二。
手指拨开挡着的额发,撩到耳后,转而轻轻捻弄着纤薄眼睫,他低低开口,甚至不敢太大声:
“睡不着的话,要和leader聊聊天吗?”
“…嗯。”
“那,刚刚自己躺在这儿,在想什么?”
“想之前的你…”沐梓柠顿了顿,似乎觉得措辞不太恰当在纠结,“我的意思是,已经很久没和leader一起睡了,想听你说一些之前的事…”
“之前?”
“嗯,就是我和小景认识你之前,甚至宫辞认识你之前,leader在做什么,我想知道,leader可以告诉我吗?”
窗帘将月影切得斑驳,落在卓亦珩鼻梁上划出冷清的痕迹。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指尖顺着耳廓下滑,带着审视的意味。
——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沐梓柠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闹腾过后,心绪平静下来,白日里的一些疑问再次清晰起来,而借着同床共枕的由头,她也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Leader和那个叫戚什么的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卓亦珩的回答略显迟疑:“算是吧,是一个老朋友,像你和小颜一样,从小在一处长大的,只是后来意见不一致,闹了点矛盾,就很少再见面了…”
听得出话中还有所保留,但他愿意说,沐梓柠就很满足了。
“所以,之前也是关系很好的,leader无论做什么都和他一起是不是?”
“嗯,小时候被逼着学了很多东西,即便知道不应该也根本无力反抗,如果没有戚锋在,小沐或许就见不…我是说,我一个人的话,应该怎么也坚持不下来的。”
沐梓柠咬了咬舌尖,尖锐刺痛让她整个一激灵,也让自己刻意忽视了那句欲言又止。
“他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是不是?”
许久——
“是啊,生气到,决不能原谅的事。”
——果然,如果只是“意见不一致”,怎么可能陌生到这种地步。
卓亦珩向来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可这句话说得缓慢却吐字极重,重到沐梓柠心脏发紧,额头和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不说话了?”
不过短暂的迟疑,那人照旧捕捉到她神色有异,左手撑着额头侧过身理所应当地朝她靠近过来,右手手掌落在后背,轻轻拍了拍。
她想说“没事”,可一张床上,咫尺之间,不仅她的仓皇执念,似乎任何事都无所遁形。
于是她闭上眼睛,手肘微微施力撑起自己,脑袋送到了那人胸口前。
“我在想,leader之前既然有好朋友,那么,是不是也会有…”声音莫名梗了一瞬,“也会有喜欢的人…”
故作高亢的声线,又有被子和那人身体的遮挡,沐梓柠自认没有比这更完美的隐藏方式了,暗暗扯了扯嘴角。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靠着的胸腔跟着震动,卓亦珩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没再追究她方才的失神。
“喜欢的人?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谁让你那么受欢迎啊,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还有谁会不喜欢你吗?可是能让你喜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我好奇嘛…”
“只是这样?”
“对啊,每次采访问到这个你总是说‘合眼缘就好’,就算出道之后没有,那之前,读书的时候总有吧?”
沐梓柠表现出了满满好奇心,在发丝与眼睫的空隙中窥视卓亦珩的表情,即便室内再昏暗也掩不住那副被无数人追捧的深峻轮廓。
只在很偶尔的时候她会想到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事实:万一有一天,这个人真的遇到足够合眼缘的人,到时候俊男靓女,相亲相爱,而她作为同事,队员,弟弟站在一旁,那究竟会是怎样的场景。
而通常来看基本没想多久就得打住,再偷偷消化被影响的心情。
胡思乱想中,头顶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