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下来,整座庄园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晦暗,也或许是心境不佳,沐梓柠看什么都觉得没了白日的兴奋。
偏偏某队长还不在。
member们知道她焦躁时的表现,只能由着她在主宅没头没脑乱窜,直到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宫辞手里的报纸终于舍得放下,瞥了一眼身旁正在换药的颜曦景,随口道:
“Leader好歹也是个正常成年男人,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可以停止表现地像个丢了坚果四处刨土的松鼠吗?”
沐梓柠目光“刷”地扫过去:“你说leader是坚果,你完了。”
副队长摊手,一副“seriously这是重点吗”的表情,笑得一旁打游戏的周司扬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好在善良的陈医生再三保证“卓队长是做完检查吃了药确定没问题才出的门,不会晚归”才让她稍稍消停下来。
谁知这一等就等到深夜。
或许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即便沐梓柠告诉自己在人回来之前不能睡,依旧抵不过一阵阵袭来的疲惫,躺在卓亦珩房间的床上,熟悉的味道更是有绝佳助眠效果。
可她睡得极不安稳,混乱的梦境交织,一会儿是有人从马背惊险跌落,一会儿又是谁被打到面目全非的惨叫,还有细瘦的胳膊抱着她哭泣的声音…
最后是一个模糊却令人安心的挺拔身影带着失望的眼神将她推远,攥住对方衣服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几乎将她吞没,可为什么她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行…别走…
——你怎么能不理我呢…
“小沐…小沐醒醒…”
——是谁在说话?
色彩开始剥落,那个背影也跟着一寸寸消失不见。
沐梓柠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在胸腔疯狂擂动,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房间里一片昏暗,那个身影却比平时更加清晰。
放在枕边的手轻轻一抬便拉住对方衣襟,可恐惧过后周身酸软,昏沉沉地不舒服,也或许是衬衫衣料太过顺滑,她根本无法抓紧,同样,也无法支撑自己坐起身。
幸好总有人足够了解她。
贴在脸颊边的手掌滑向后腰轻轻托住,另一只手护在她肩头,一个施力,她被带向温热怀里。
“做噩梦了?别怕,leader在这儿…”
贴着耳边的声音温柔低沉,床头夜灯打开,似乎怕她眼睛难受,调在了最低亮度。
即便如此她糟糕的状态也被尽收眼底,巴掌大的小脸汗湿一片,自额头到鼻尖皆是绵延开的红,眼里蒙着浅薄水雾,却倔得不肯流下来。
卓亦珩的手轻抚过怀中人发梢,问得珍重仔细:“怎么睡在这里?等到很晚吗?”
“...”
“梦到什么了,要不要和我说说?”
“...”
沐梓柠就只顾盯着他看,像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卓亦珩了然:“小沐在怪我是不是?今天早上是leader不对,不该不听你解释,别生气了好不好?”
究竟梦到些什么沐梓柠已经全然忘记,可这句话倒成功将缠了一整天的疙瘩解开,她嘴一撇,一大滴眼泪啪嗒掉下来。
惊吓加委屈,她说几个字就抽泣一声,好容易才把一通控诉说完整:
“明明…明明是你生我的气!你不让我待在家里,你…你还这么晚才回来…你就是不想见到我是不是!”
“怎么会不想见你,在你心里leader就是这样的人?”卓亦珩指尖蹭掉羽睫上的湿意。
司扬出发去剧组前是这孩子吵着要一起,他看出人情绪不对便同意放出去散散心,没想到倒做错了。
“可是…可是…”
太过激动大脑也跟着停摆,沐梓柠想不出下文,只有嘴唇开合颤抖。
或许ATTENTION末子皮起来让人心累,但同样地,这种时候也最让她家队长心疼。
“Leader不好,我跟小沐道歉,以后都不这样了,别哭了,嗯?”
卓亦珩顺手又将末子拉近了些,抱着又哄又劝,总算让人慢慢平复下来。
很巧合的,他的视线略过了沐梓柠露出的半边肩膀。
因为挪动位置的原因敞开的领口朝后坠了不少,后背皮肤也同样光洁如玉,几截脊骨瘦伶伶的突出,小腿蜷在他膝盖上,汗水滚到纤细足踝,盈盈泛着光。
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少见地在那里多停顿了几秒才收回,然后,拉过被子给人裹严实了些,欲盖弥彰似的。
心里泛起的怪异感觉让他陌生,理不清头绪就只能归因于今晚的确不该赴那个约。
“那,你…你到底是去哪里了嘛!还留到这么晚才回来…”沐梓柠缓了好久才同意和好,问了另一个问题。
“有个朋友…她,临时有事,请我过去帮忙…”
“哦…”
看出对方为难的样子,虽然心里不满,沐梓柠还是认真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leader,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能生气!”
“好,你说,我哪儿敢生气…”
卓亦珩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沐梓柠才鼓起勇气将遇到戚锋的事尽数说了。
其实这根本不是对等的讨价还价,但她很明白,有些事不要瞒着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