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抵达私人码头的时候是正是日落时分,同样由侍者引着经过廊道进入庄园主宴会厅,沉重木门打开,声浪与热浪伴着蜂蜡蜡烛燃烧的蜜香迎面而来。
沐梓柠理了理领结,虽然她自认为也是开过几万人场演唱会的顶流此刻手心还是有点冒汗。
几乎在他们5个出现的同时,这里的气氛像是被无形过滤了一遍,全场声音至少降低了十分贝,无数道目光隐晦地聚焦过来。
肯定不是冲着ATTENTION的名头去的。
卓亦珩走在她身旁,步伐平稳,俊逸面容带着无焦的不以为意,他并未回避任何注视,也没有刻意表现威严或温和姿态,从容接受着所有宾客因为他的到来做出小心但彻底的状态调整。
怎么说,让她有点不适应。
后背被轻轻推了一把,那人低头看过来,右手很随意地掠过耳旁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回去,面带疑惑:
“怎么越走越慢,不是向来喜欢打头阵吗?”
ATTENTION集体出场沐梓柠总要走最前面,是队长也是粉丝们默许,但现在可不一样,这风头还是别出为好。
四下已经能听到压低的窃窃私语,沐梓柠瞬间明白连自己也成了话题焦点,急忙撤远一步:
“Leader,这些人你都认识啊?”
卓亦珩步频放慢,依旧和她保持平行,略思索道:“或许吧,不过我现在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认不认识都不算要紧。”
如他所说,即便有几位壮着胆子过来,嘴里都只叫着“卓先生”、“卓队长”,再近点也就是一声“珩少”,卓亦珩点点头也就过去了,没再像罗马遇到Mario.Pancaro时那般。
转过一座纯白大理石砌造的小型喷泉,从左侧进入挂着壁画的半墙隔断,总算才到了会厅核心区域。
女士们身上的剧院香水和陈年雪茄的烟霭愈发浓烈,沐梓柠也看到了被围坐在长沙发中央的老者。
是她家leader的——艺术鉴赏课老师?
连这也要配专门老师,果然这些old money不是她能理解的。
“呦!阿珩,你可来晚了!”
这位荀老七十岁上下的年纪,通身深红色唐装,精神矍铄,说话时吐字清晰有力,发音带着被异国浸润的韵律感。
原本端坐的几个长辈早已跟着站起来,待卓亦珩和老师拥抱后,陆续过来和他打招呼。
Jason在沐梓柠身后悄声介绍:这是戚家哪位远房叔伯,这是某国际拍卖行的首席顾问,那是意大利得过某某勋章的前任大使…
沐梓柠注意到都是那些年长的先一步颔首问好,然后她家leader才点头回礼,像是确实觉得与这些人毫无关系所以不用在乎长幼有序,且无人敢提出丁点异议。
——也或许是司扬说过的,这个人被认出来以后装都不装了。
她暗自好笑。
“…你看,巧了不是,锋少也下来了…”
荀老朝楼梯的方向招招手,
“阿珩,你们两兄弟是不是很久没见了…还有你黎家妹妹,来来来,囡囡来这边!”
刚要坐下的众人又紧急站好,姿态放得更低,行注目礼一般看着戚锋理所当然地走到正中央。
连刚刚还在和沐梓柠说小话的Jason都严肃起来,板正躬身45度。
戚锋身后的骁也同样如此。
那是一种基于掌控力形成的气场主权,随性,又有不容置疑的强硬。
周围气氛更收敛,众人甚至有些战战兢兢,根本不敢介入其中,即便这两个人连怒目相视都没有。
戚锋今天穿的黑色西装,只在前襟和袖口用高捻度马海毛做出隐约暗纹,是经得起苛刻审视的端威庄重。
沐梓柠有点后悔给卓亦珩选了酒红配色,总感觉气势上落了下风,好在那人定力向来够水准,最后反倒是对面又走近一步,伸出右手。
“阿珩。”
卓亦珩没让戚锋下不来台,短暂握了下手,但并未称呼什么,表情也平淡得很,似乎只是把他当成周围无关紧要的一员。
可这份平淡在看到紧随而来的倩影时,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黎清晚今天是一身抹胸丝缎长裙,翠绿色眼眸配上酒红浓烈得惊心动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没有任何项链,只有一对极小粒的钻石耳钉,在她微微侧头时闪过一点寒星般的光。
两人视线在杯盏交错衣香鬓影的喧嚣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亦珩,好高兴你能来,老师刚刚还和我说起你。”
黎清晚浅浅微笑,清雅娴静。
“清晚。”
卓亦珩的声音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听不出任何异样。
沐梓柠落后一个身位,看着她家队长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捻动了一下,像水滴激起涟漪,又很快消逝痕迹。
她不自觉抿了抿唇。
那双手的一边手腕上,好好圈着属于她的银环。
另一边也没空着。
——是那个连品牌都查不到的手表。
上面没有丝毫划痕,一看就是精心保养,在宴会厅水晶灯下闪着盈盈绿光。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沐梓柠左看看右看看,卓亦珩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上前递出那个装着画轴的木盒。
“荀老先生,这是我们队长的一点心意,贺您南山之寿。”
荀老朗笑一声,接过去。
“看你,咱爷俩儿还搞这套?”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身上。
“这位是?”
空气重新流动,卓亦珩回神,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臂弯:“他是沐梓柠,老师可以叫他小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