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我,而是看向了我身后的屋子,随后又揣着手,安安静静地将这个天地详细打量了一遍,又听得他一声叹息。
我咬唇,有些害怕。
白衣人再向我看来时,也伸出了一只手,“来。”
我呆呆的,脚步不自觉便朝着他而去,直到走到他面前,我才看清了他眉间那个浅金色的法印,似一朵莲花,又似一个字符。
“跪。”他轻声道。
而我便这么心悦诚服地跪在了他面前。
“赐尔生之权。”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我眉心,而我脑海之中仿佛那一刻便被清风拂开了浓雾一样,什么都清晰了起来,刹那间,我脚底手心生出麻意,似乎在这一刻,这个世界才真正地与我相链接,一切规则都清楚明了了起来。
他收回手,轻巧地笑了笑,“你知晓人间的聚散离合,便该明白,没有什么梦是醒不来的。你最好……”
他抬眸,目光落在一朵被风吹走了半边花瓣的梨花之上,“在她发现之前,好好完成这个世界,你知道的,我不会为任何人求情……”
我垂下头,心中沉重,“我做得到吗?”
“于你来说,结局都一样,所以……不想努力了?”他失望地摇摇头,随后拂袖化为晨光散去。
直到整个世间都没有了他的气息,我这才一下瘫软在地上,仰头呆呆地望着那一树的梨花,晨风好冷,可是我需要面对的,却比这风还会冷漠几分吧,时间分明还没有开始流动,为什么他会降临?
他回去了,那一位会察觉到吗?
时日或许不多了,我才填了一些的心,这就立马要清空了吗?
他们会知道吗?如若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会不会失望……
邪神,与我共感,知我心中一切所想,那么,他会知道的吧?
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他们还不能知道。
我抬手,看向手心那一根浮出来的金线,竟觉得不舍,竟觉得难过,如若他不再知晓我心里的一切,也就不能再那样轻易地看穿我,也就……
我嘴角微微上扬,落下无奈的一滴泪,随即捏碎了那根金线。
邪神大人包生气的。
我呼出长长一口气,随后向后倒去,仰躺在了草地之上,我抽出云鬓上的金簪,刺入了左手掌心,刺痛入心引得我一阵颤抖,滚烫的血沿着金簪而下,落入我的右手。
我抬手,以鲜血在空气里缓慢地书写着一段我熟悉不过的字符,看着它们四散而开飞入云间,我这才松了口气。延迟一时一刻都好,我不想那么快醒来。
天乍然变暗,白云翻涌着渐渐聚成一整片黑云,听得几声雷,我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瓢泼大雨落下,砸落在我的身躯之上,那么高落下来的雨,虽是那么小小一滴,却也撞得我生疼。
雨水打湿我整个人,浸润了虚伪的大地,将一切生命赋予这个开始萌发生机的世界。
我记起来了。
我是谁。
呵,原来我之所以这么冷情薄性是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心啊。
想着,我却觉得解脱。
忽然雨水不再砸落在我的脸上,我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几在疯狂边缘的泛红蛇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握着油纸伞的那只手那般洁白却青筋暴起。
“你切断了我与你的契机……”邪神本应阴柔勾人的嗓音此时低沉着,似在压抑着愤怒。
我眨了眨眼,“我不喜欢被人一直窥探内心,就算是你,也不行。”
他紧蹙的眉头更深了几分,凝视着我的眼神里翻涌起苦涩,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问我道,“为何会有雨?”
我不再看他,歪了个头去看漆黑的天空,任由雨水继续打落在我的脸上,随后淡淡说道,“以吾之名,赐此世阳光明媚,亦赐此世雷霆雨露。”
“你……”邪神缓缓跪在了我身侧,将手中伞扔掷一边,银发被打湿,眼眶被雨水浸透,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认命地合上了双眼,“我昨夜才许的愿,你竟吝啬……”
我盯着他,看着他于这风雨中破碎飘摇,心底生出几分疼,我缓缓起身,拥抱住了他,他愣愣回神之后,紧紧揉我入怀。
一阵阵遥远的雷声响起,一道道闪电划亮黑暗的天色,我抬眸,在邪神的怀抱里看见站在房门内侧的叶英,黑漆漆的天色里,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高大的他只一身寝衣裹着,显得分外单薄。
下雨了,这个虚假的世界画上了句号。
在她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告别的。
我松开邪神,缓缓起身朝他而去,雨水划过我流血的左手掌心,将伤口冲刷了去,一切愈合如初。
我立在雨里,隔着一步的距离,负手而立,朝红了眼眶的他微微笑着,轻松的说道,“叶英,我是瑶。”
我是一块顽固的石头,单名一个字,瑶。
原来喜欢的字眼真的是我的姓名。
随后我张开双臂,朝他欢喜地笑着,在雨中转了一圈,又道,“这就是我原来的模样,我,是以自己真正的容貌当了你的新娘。”
曾经的不甘被抚平,我应觉得欢喜,却眼眶一酸落下泪来混入了雨水里。
我眨了下酸涩的眼睛,随后便被一个箭步跨出房门的他紧紧拥入怀中,他搂着我,温柔却泛着酸涩的语调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轻轻推开他,抬头看着他,那样清冷的模样在雨水之下如莲一般美好,明明眼底一点欢喜都没有,却为了附和我而弯着唇角。
一句不舍都不忍心说。
可我却分明知道他内心尽是不舍,只是希望我自由而欢喜。
我踮脚吻了他的唇角,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随后抬眸朝我身后看去。
我侧身转头,看进一双苦痛的眸,我抬手,邪神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一步上前,对我说道,“你怎忍心?”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没有永恒。”我宽慰他道,“你说的,我对你残忍,梦总有醒来的一日,人亦有悲欢离合,对不起……”
“你只需循着你该走的路往前行便好。”风雨里叶英温柔的声音轻轻说着,带着动人心弦的温度,“无论我是否在你身边,你都要自由的,快乐的,往前走。”
望入他比二月春更温柔的眼睛,我的泪水溶于雨水之中,轻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