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珞收回目光,微微歪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母神,有一个人,你可能得见见。”
我从她眼睛里猜出了什么,淡淡笑了下,伸手刮了她的鼻子,无奈说道,“你若是改了这个爱看热闹的毛病倒是不像你了,你还是去忙你的正事吧,把嘴甜乖巧的茸茸还给我。”
时珞含着笑不满地哼了一声,“难道我就不乖巧嘴甜了吗?”
我无奈,“但你坏心眼多。”
我们相视一笑,随后便看着她恭恭敬敬同我行了礼,一个转身她便化作夜风离开,只留下一个陷入沉睡的茸茸趴在书桌上。
在把茸茸送入被窝之后,我抬步循着台阶而下,再一次细细看起了整个庄园。
开业以来,庄园内接待的客人越来越多,每一盏灯火都有了生活的颜色,映衬着整个庄园都温暖了许多,夜色虽深,隐在虫鸣之中却也偶尔能听见谁的呓语,听见谁的欢笑。
我立在静止不动的月亮秋千前,伸手轻轻握住了绳子,正盯着不远处池塘里的花灯时,我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主人……”
我缓缓转身看向面前站着的人,看着他一身青衣穿的得体,勾勒出他完美的身躯,看着他沉稳儒雅的面容里夹杂着几分疲倦,泛起幽深波澜的眼睛里藏着几点飘然的萤火。
我微微弯起唇,还未说什么,他却忽然红了眼眶问我道,“你是来告别的吗?”
我一愣。
他抬起手随后又放下,半敛了眸,淡淡说道,“闲舟不知道主人要去哪里,何时走,只是,主人……”他抬头定定看着我,“把我的记忆带走吧……”
明明生得那般高大,此刻他却显得有几分单薄,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不舍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闲舟做不到,不能按照主人的要求放下过去,看不见别人,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一行泪自他眼眶内滑落,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恻隐吗?还是因为博爱?我竟做不到松开他。
“明早你便会忘了那些该忘记的,你若有所求……”我的话未说完便又被他吻住。
我睁眼看着他落泪的脸,对上他破碎的眸,他颤抖着声音对我说道,“主人,闲舟自此便不再了,你可否,就此刻,骗骗我?”
我心几乎同他一同碎掉。
我眯着眼睛,注视着他的眸,定定地开口说道,“闲舟,阮闲舟,我爱你。”
他惨然一笑,落下最后一行泪。
“对不起。”我轻声说着,不知他是否听见。
他闭上眼睛,只是搂着我……
夜色那样深,我却无法为他带来一丝光亮。
热泪落在我肩。
“睡吧,睡醒了,就不会有痛苦了。”我拥着他。
夜深虫寂,他枕在我的膝盖上睡着了。
那样长的睫毛上是未干的湿润,那样白的肌肤之下是餍足的潮红,柔软的唇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他安静的那样美好。
我抬手擦去他的泪。
天色再亮时,他便会忘记那些,真好。
我悄然离开,又钻进另一个人的温暖怀抱里,等待着他睁眼看见我。
邪神好几天没有出现,我便与叶英终于过上了二人世界,拜别王维琳之后,他抱着我骑着马一路往南而去。
一路上我们看见了一个个渐渐醒来的人,看着月亮终于开始阴晴圆缺,看着花瓣一一落下却渐渐结出小小的果实。
一切都往前走了。
叶英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不说他便也不问,只是与我的拥抱一次比一次更深。
歇脚在小镇驿站,我靠在他怀里低头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突然人群爆呵出一声抓小偷,便见有捕快模样的人从人群蹦出,朝着一脸慌张、瘦猴似的小贼而跑去。
我看着,不禁笑了起来。
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叶英拥着我,温暖的怀抱里我懒洋洋地靠着,听他对我说道,“恶的出现,是世界逐渐完整的标志,夫人很开心?”
我笑着,却摇了头,仰头对上那一双明亮清澈的琥珀色瞳孔,说道,“倒不是开心,只是觉得有趣,突然有些期待后面会发生什么,会到哪种程度。”
叶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轻声叹了口气,“你倒是和那厮越来越像了。”
我一愣。
那厮,是邪神吗?
纵容怂恿恶的发生,遥遥看着,期待一切的发生,甚至出手把一切推向深渊。
我内心一惊,心底涌上几分不安。
“阿瑶,坚守本心。”叶英半敛着眸,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
那位无上至高也是这样的脾性,不时便想要破坏。
难道神性过甚便是这样吗?所谓的神性又是什么呢?怜悯与慈悲又是在何种维度之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实在不知自己所谓的本心何在,只沉沉应了一句,“嗯。”
可是……
我轻叹一口气,抬眸看向叶英,平静地说道,“从前的世界有一个国度,他们的神话故事里,创造神就是毁灭神,只是在我们的国度里,喜欢把二者分开,按自己的意愿来供奉对自己有利的神明。”
我侧目看向窗外湛蓝无垠的天,“可创造和毁灭本就并存,我可以让这个世界的神对立而行,却不能破坏最基本的规则,不然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也只是彻底湮灭。我希望我的子民能以一种概念永存,不希望这个世界是短暂的。”
叶英听完我所说的并未发表什么反对的意见,只是当我再看向他时,他目光里多了一份无奈,他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轻声说道,“今夜我的夫人想去看月亮吗?”
“嗯。”我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