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夜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绚丽艳绝的极光在夜幕中流转,妖冶的蓝绿色光晕柔和细腻,看得人心里发慌。
司雾听了一夜的风声。
风声撞在科研站外墙,像有人用指甲一点点地剐蹭,特别刺耳。
这几天她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即便是躺在床上也几番辗转,胸口莫名的烦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右睡不着,她干脆坐在控制台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冰渊入口处的实时监控。
奇迹没有发生,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一副静态写生画。
天亮之前,所有攀冰的装备和枪.支弹药已经准备妥当,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司雾翻开那本记录册上写下了最后一行。
[12.4司雾唯一率领军备部特种小队出发冰原救援]
时间点拿捏的正好。
一行人出发时,寒风依旧肆虐凛冽,跟刀子似的擦过脸颊,生生的疼。
只是天边恰好翻出一道金色的弧光,把冰渊裂缝的棱角映得分明。
深不见底,但退无可退。
司雾和唯一都没有攀冰的经验,更何况是要往下走,难度更高,所以一直跟在队伍中后排位置。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确保安全的同时能做到不掉队,同时还能有效观测到周围环境。
装备好冰镐冰爪等护具之后,侦察兵也同步控制侦察机从冰渊深处飞回,脸色无端发白。
受磁场和温度影响,监控画面并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的画面,但提供了一串很诡异的数据。
【深度:478米,含氧量:18%。温度:34°】
“你确定这个温度前面没有负字?”覆面队长看了眼侦察机提供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
脸上难以名状的神色,他甚至在怀疑这这个破机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唯一没说话,扯了扯嘴角。
护目镜下的一双茫然眼在侦察兵和侦察机之间来回横跳,很明显也不太相信。
冰渊之下没有自然空气流通,即便是裂缝深度和角度足够空气进入,但这个数值实在虚高,毕竟荒星的地表含氧量也不过21%,刚好人类宜居的程度。
而现在要说一个荒无人烟的冰渊之下也存在数值相近的氧气,并且温度与夏季高温相近。
这相当于以冰原为分割线,地上地下完全是两套运行尺度。
冰原之上,万里冰封,肉眼所见全是千年冰山,而冰原之下却是温暖如夏,高温加持。
司雾一边抓着安全绳,一边试探性的往下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那个正在挠头陷入自我怀疑的侦察兵。
“侦查范围多大?”
那侦察兵看了眼屏幕,如实回答,“半径5米,这是侦察机不受磁场影响的安全距离。”
所有人都没说话,包括覆面队长也不吭声,只是看向司雾,似乎在等她下达指令。
“不管数据怎么样,我们都得下冰渊。”
司雾重新戴上护目镜,反手扣紧身上的安全扣,走到了裂缝边缘。
冰面是刺骨的寒意,指尖却莫名感受到一点温度,像是从冰渊深处渗上来的一点余温。
她深吸口气,声音很稳,“至少有了这份数据,我们不需要再担心氧气和温度。”
既是给鼓舞士气,又是给自己的一颗定心丸。
-
队伍开始往下走。
冰镐敲击在冰面上,声音又脆又空,回荡在空旷的冰原之中,又被裂缝弹回来。
跟死亡交响乐似的,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风夹着雪粒和细碎的冰渣,刮得护目镜发白,耳边冰面碎裂的声响抓耳。
极度考验人的耐心,磨人的心智,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他们的每一步都如同刀尖起舞,
体力的快速消耗,精神的双重高压,每一样都能随时把人逼上绝路。
有的人呼吸已经开始急促,有的人手也开始发抖。
司雾也逐渐开始恍惚。
但是手上还在机械的钉冰,抽绳,往下挪,只是意识跟着风声飘远,眼神有些涣散失温。
如果不是唯一及时出声,她恐怕就真的失魂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司雾抬头时,已经看不到裂缝边缘,但往下看时,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们卡在了中间的位置。
所有人的体力几乎都耗尽了,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但天光不会等他们。
冰原的日照时间不长,前后不过六七个小时,天黑之后,气温还会大幅度下降。
他们捱不到那个时候。
骑虎难下,也不能再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往下,到时候即便在天黑之前顺利落到冰渊之下,他们的体力也早已耗尽,根本没有力气再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司雾停下了手上动作,往下探看,似乎在测算什么。
“雾雾。”唯一看向她,声音虚得厉害,但还是第一时间朝她伸手。
两人的停滞引来了其余人的注意。
还没来得及出声问询,司雾已经解开了身上的安全扣,只保留了一根安全绳连在裂缝上方。
“雾雾!”
“司主管!”
喊声被风撕得粉碎,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出现了幻觉。
但司雾没有解释。
她实在抽不出力气去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