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忽然飘出句话,声调不高,猝然刺破了这方死寂。
余音在岩壁间撞来撞去,拦都拦不住。
顾颜回眸的瞬间,眼底眉梢间流转过少见的杀意,戾气裹着寒气,跟淬冰的钢刀似的,挨上一下都是肌骨皆凉的冷。
“啧…”
他是公认的好脾性,很少能见到他发火的时候,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依旧岿然不动,和颜悦色。
但一种情况除外。
遇到自己作死的蠢货。
特别是他三令五申的情况下,好好说不听,他是真的想把那人丢下去喂蛇。
但深坑旁的甬道狭窄,他没找着人,也认不出那道声音的主人,算他捡回一条命。
司雾和唯一对视一眼,这人她们认识,但都很默契的没吭声。
偏那出声的人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之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探着脑袋往深坑底看。
这一停,后头跟着的士兵收势不及,胸口直接撞在他的背包上。
撞得极猛的一下,直接把他撞出了甬道。
“啊———”
尖利的拖长音扯着嗓子轰然炸开,甬道边缘的冰面应声碎裂,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那道黑影半个身子悬在坑外,只剩胳膊还勾着岩壁。
沈牧羽反应最快,俯身一把攥住了那人的小臂,指节扣得发白。
是那个侦察兵。
司雾和他身后的覆面队长下意识就拽着沈牧羽往后拖,怕他被连带着拽下深坑。
“老大!救我!”
顾颜转回身时,眼底挫了团火,指腹擦过腰间的枪柄,竟生出一枪崩了这拖油瓶的念头。
喉间骂出一句脏话,脚步已经冲了过去。
冰面太滑,根本没着力点。
侦察兵的重量坠在那头,几人的身子都被扯得往前倾,指尖扣着岩壁的冰碴,冰屑嵌进肉里,又冷又疼。
“抓紧。”
太过逼仄的通道,只有离得近的司雾和覆面队长能帮的上忙,顾颜和唯一换了个位置,拽着司雾借力把两人往后拉。
“咔———嚓———”
娘的,祸不单行。
边缘的冰层因为施加的压力过大,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一路往下蔓延。
撑不了多久了。
司雾抱着沈牧羽的腰,用力到脸颊涨红,眼前阵阵发黑,睁眼使劲时,余光瞥见了深坑底的动静。
“咚———嚓———”
奶奶的,祸不双行。
不止司雾,队伍内好几人都听到了这动静,坠落的冰碴砸在黑蛇蛇头上,撞出一声闷响。
那团蜷着的黑影缓缓抬了抬脑袋,鳞甲摩擦着石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冷幽幽的光,从蛇瞳里漫了出来。
蛇,醒了。
来不及了。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司雾单手环着沈牧羽的腰,另只手摸上安全绳,咔嗒一声解了扣,绳头朝那慌神的侦察兵猛丢下去。
“扣上,快!”
他总算反应得快了些,在司雾话音未落下之际,他就已经反手扣牢了上面的安全扣。
绳子的另一端还握在司雾手上,她咬牙想往后丢,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力气。
唯一猜到了她的意思,一个箭步上前,拽出她手里的安全绳,用尽全身力气往队伍末尾一甩。
安全绳被几人稳稳接住。
“跑!”
“往回跑!”
利用众人回跑的冲力扯住绳,加上他们四人的拉力,堪堪抵上侦察兵下坠的力道。
“呲溜———”
几乎就是瞬间的事儿。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往原本休憩的那个空洞跑,那侦察兵瞬间腾空而起,在凄冷的深坑之上画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他摔在了冰面上。
顾不上疼,也没来得及去看摔哪儿了,就已经被覆面队长单手拎起后衣领。
跟拎小鸡仔一样,提起他就往回跑。
沈牧羽和司雾一行人也重重摔在身后的冰面上,撞出了无数条细小的冰裂。
司雾听到了头顶的一声吃痛的闷哼。
是沈牧羽。
他把自己护在怀里,但拽侦察兵的手重重磕了上去,太阳穴青筋暴突,下颌绷成一条硬挺的线。
好像撞得不轻。
但此刻,那股腥腐味已经氤了上来,浓得呛人,蛇头顺着深坑的冰壁攀上来,司雾甚至能在余光中瞥见那一抹黑影。
又是一声枪响。
顾颜抽出□□,直接打中了那巨蛇的面门,它鼻尖和眼球覆盖的鳞甲并不多,即便是只对人奏效的□□也足以吓退它。
“走!”
顾颜呵了一声,在唯一身后推了一下,他来断后。
管不了那么多,司雾撑起沈牧羽的臂弯,卸掉他大半力,让他撑着自己撤。
在顾颜最后踏回连接空洞甬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轰得一声。
深坑边缘的窄道顺着冰缝裂成了齑粉,碎冰砸进深坑底,寒气迎面袭来,卷起一阵凉,激起了一阵虚白的浓雾。
-
两条巨蛇同时被惊醒,前所未有。
空洞内,覆面队长带着一种特种小队守在洞口,利用碎冰遮掩洞口,高伏特电击镭射枪就位,高度戒备。
队医正在给侦察兵处理伤口,倒是没有开放性伤口,只是腹背软组织挫伤严重,疼得他冷汗直冒,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是自己的一念之差才让大家错失良机,眼眶都红了,但愣是不敢抬头对上任何一双落在他身上的眼。
质问,嫌弃,鄙夷,憎恨。
每一道目光,都是无声的谴责。
司雾扶着沈牧羽坐下,咬着下唇,一手牵着他的手,一手按着他的肩头,微微蹙眉,抬眼时,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眉眼。
明明疼的额前冷汗都冒出来了,但他面上却不显一分一毫,另一手闲闲地抬起,指腹擦过她紧皱的眉心,把那点褶皱揉平。
勾了下唇,特别蛊的笑了下。
“你这算不算表里不一?”
司雾没好气地拍开他在脸上作乱的手,但又在听到他倒吸凉气的一瞬紧张起来,无意识的往前倾身,想去看他的伤。
被她甩开的手扯了下肩头,他也不生气。
腕骨散漫地搭在膝上,挑了下眉,“一边跟我生气,一边主动牵我。”
喉口涌出散漫的低笑,像是被餍足后的愉悦,“我的雾雾,真可爱。”
司雾:……
被他噎的没话说,这人为什么能在死里逃生自己受伤的情况下还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撩.拨人玩?
她想抽回手,但沈牧羽用了几分劲力,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她越挣,他牵得就越紧。
怕扯到他伤口,也有私心的成分,司雾到底也没松开手,只是垂着视线,任由他牵着自己。
队医简单处理了一下侦察兵的伤口,转头看向沈牧羽这边,试探性的出声,但问的不是沈牧羽。
“司主管,您看……”
他也算是个明眼人,这会儿问沈牧羽没用他这性子,伤多重都不当回事。
况且这会儿,他不一定能做自己的主,问他没用,得问司雾。
沈牧羽挑了下眉,嘴角笑意浓了几分。
这感觉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