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我说话!”她捂住耳朵,控制不住大喊一声后,又反应过来疯狂寻求她最亲的人的验证。
“爸!我在做梦对不对?!对不对?!我在做梦!”
她疯似的撕碎手中的报告,然后重重抛向虚空。雪白的纸片带着无力的绝望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对不对?”
初婳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蜷缩在床边,将脸埋进自己的臂膀,仿佛只通过这样才能维持她最后的尊严。
而对于刚才初婳的突然崩溃和如今的躲避,高明却冷静对道:“你如今,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想,拿出证据,证明给,你看,这样,对我们都,公平。”
“你也不用,担心,你还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也会,让老陈定时,打给你。”
“不要再说了。”初婳脸埋在手臂中,声音闷闷。
“你还可以,叫我爸爸。”
“不要再说了。”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元贞,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我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我之前,叫赵明瑜,带你出去,散心,却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但是,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都是,为了你好,元贞。”
“不要再说了!”初婳大喊一声,她缓缓站起来,看向高明的眼神竟全然变成了恨意,“不要再说都是为了我好了。”
黄金罗盘随着她的喊声在剧烈起伏的心口处摇晃。她像一个随时会掉下悬崖的行者,耳边的尖啸声如崖上狂风,让她距离另一个难言的世界仅仅一线之隔。
“我以前什么不听你的,吃穿住行,甚至上什么学,那大学真是我自己选的吗?!是你!是你在影响我!是你说舍不得我!”
“是你让高惊月离开这里!离开我!都是你!”
“大小姐!家主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呢啊!”陈叔被她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她。
初婳挣扎着大吼一声,“滚开!都滚开!”
可陈叔是修者,她根本抵挡不了他的力量,却还是一边在被他拉出去的时候,一边不甘心地指着高明大喊,“都是你把我变成今天这幅样子!都是你!”
“现在又拿出什么报告说我不是你的孩子!找理由不要我!”
“高明!我恨你!”
混乱中她将门上的把手掰下来,毫不犹豫扔进去泄愤,连带着最后一句。
“我恨你!”
这三个字凄厉至极,响彻整座望月楼。
楼内其他人全都跑过来看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还很正常的人,怎么好端端这么一会功夫就疯了。
而高明也在这一串串痛恨崩溃的话里撑不住开始咳嗽,最后在门关上的刹那,他扑倒在床边重重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所有的仪器都发出绝望的尖啸。
“家主!”
“高先生!”
初婳瘫坐在地上,令她痛苦的耳鸣声彻底以密不透风的姿态将她与世界割离。
她终于跌落悬崖。
身体冷得发麻,让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怔怔看着眼前身后的人,看着他们无声缓慢地跑进内室。
在人群缝隙中,一条无力的手臂闯入她僵硬的视线中。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最后她重重晕倒在地上。
在人声和仪器声鼎沸的背景前,一双白色护工鞋停在初婳面前。
……
初婳身上穿着来不及换掉的睡衣,披头散发地踮脚站在监护室的窗口前。
她面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为里面的场景,紧张恐惧到泛白。
此时监护室里有四个医生,一个正半坐在床上为又一次昏死过去的高明按压心脏,
另外三个医生围站在一边,似乎是准备接力,还有手持除颤器和针管的护士站在旁边。
争吵晕倒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今天她刚醒来就有人让她过来,说或许还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听到这句话,她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
现在站在这,她忍不住想起一开始的事情。
父亲刚受伤的时候还有一些灵修过来要医治父亲,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摇头叹息,说父亲命不久矣回天乏术,说那些灵力和未知的力量,水火不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哪怕天底下最坚固的堡垒也会被里面相撞的两股力量击碎。
说父亲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但是她不甘心,所以她逼着高澄建成了这座监护室,用世界上最好的仪器,聘请最好的医生,妄图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她不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可以将父亲救回来。
可是,可是那些检查报告,一页一页,讲得都是父亲不久于人世,他的身体在快速衰竭并且势不可挡。
现在,她组建起来的这场梦,似乎快要结束了,甚至,还是由她亲手戳破了这层摇摇欲坠的梦之泡影。
脑海中不断回响的昨日的字字句句,反反复复提醒着她,是她将父亲彻底推入死地……
初婳不敢移开一眼,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便互相握住手臂,将指甲抵在肉上,却用力地得几乎要掐出鲜血来。
窗外今天没有阳光,天空上只飘荡着厚厚阴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映衬凡间中的生离死别,才能为它们赋予一层命运般的色彩。
以做解释。
“陈叔,高澄在路上了吗?”初婳声音沙哑,问向站在她身后的人。
哪怕一夜没睡的等候,陈叔声音疲惫,面对初婳却也没有愤恨之类的情绪。
冷静的可怕。
他答道:“早上我给少爷打了电话,现在他应该在路上了。”
“你有说父亲现在的状况吗?”她问。
“有的,少爷表示很担心。”
初婳没有回应而是将额头抵在门上,罗盘随着动作在她颈上轻轻晃动。
她突然问起其他事。
“陈叔,从我记事开始您就在父亲身边跟着了,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
陈叔没有问为什么,毫不犹豫回答, “再过三个月,就满三十年了。”
三十年,陈叔今年才五十,父亲占了他生命中的一大半。
初婳终于回过头,她的眼神偏执,面容几乎都要扭曲,像是从深渊抬起头寻找猎物的渴望。
看着这位忠实的管家,她一字一句道:“陈叔,我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她要。
能掌控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