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里人也不少,但她这次成功钻到了桌子底下。
可初婳刚调整好姿势,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混着稀里哗啦叮铃哐当的声音,像是拉开序幕。
惨叫,惊喊,求饶,铺满整个空间。
触手在外面肆虐,桌子底下的人几乎都是同一个姿势,都在抱紧自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暴露自己。
灯光依旧在闪烁,像是踏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可没过几分钟,头顶上就传来触手在桌子上游走的摩擦声。
‘呲嘶,呲嘶……’
摩擦声不大,但听在桌下每个人的耳中,足够掩盖外面同类的惨叫。
初婳有种预感,它发现她们了。她紧紧握住罗盘,闭上了眼。
但要命的是,一个疑似崩溃的人突然从桌子下钻出来,大喊:“老子跟你拼……”拼字刚落地,就是一声毛骨悚然的噗声。
像是刀剑轻易的穿过一层破布。
震耳欲聋。
仿佛呼吸都随着尾声的消失而停滞,空气也随之消失。
这里一时寂静极了。
那个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道声音,是摔在锅碗瓢盆中的稀里哗啦声。
一个小小的瓷碗滚到初婳面前。
下一刻,头顶上的桌子便完全被掀了起来,灯光闪烁,每个人像是身处雷雨交加的夜晚,被暴雨浇透,身不由己。
有些人拼命站起来逃跑,可下一秒便被直接穿透,而有些人原地一动不动抱头痛哭,却也没有逃脱同样的命运。
光暗交织间哀嚎遍野。
初婳此时却睁眼。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只洁白的瓷碗,巨大的耳鸣声将她与残酷世界割离,强行塞进惶惶然的套子里。
在这,她又只剩自己。
初婳启唇重新念出这段曾经她无数次虔诚背诵后身体对此却没有一丝反应的心法。
一字一句,越来越快。
直到一滴灼眼的鲜血落在瓷碗上,初婳身体猛地颤抖一瞬,她背诵心法的声音跟随头顶灯光呐喊出的最后一声嘶嘶声,一同堕入黑暗。
初婳在着魔似的背诵中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超市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声音,这个曾经容纳千人幸福快乐的地方,俨然已成地狱。
她,似乎成了最后一个幸存者。
同时,一种莫名而来的直觉驱使初婳抬起头,而在这近乎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她看到了头顶上空呈包围姿势环绕着她的数条长长的黑影。
是那些触手似的东西。
墙角紧急出口的牌子散发着幽幽绿光,连接着地下与地上的世界,提示着她还活着。
初婳缓缓站了起来,触手跟随她的动作也缓缓上抬,它们一直都很安静,似乎刚才就是在专门等待她的发现。
耳鸣声持续加剧,她无力甩了甩脑袋,想要回归正常,却于事无补。
但对未知的恐惧真实刻在人类基因中传承。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触手没有长嘴,自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原地静止了几秒后,其中一条似乎最大的那条触手却猛地逼迫到她面前。
那足以穿透血肉的锐利顶端,瞬间,距离她的眼睛只剩一个指节的距离。
她瞳孔极速放大,眼皮本能抽搐两下后却违背本能地睁大了双眼。就像是那些亡魂在脑后托着她,合力面对夺走他们生命的怪物,做最后的抵抗。
初婳突然想到高惊月,一句诗莫名占据脑海,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后她面对的都是这样生死考验吗?
初婳没有后退,她看着这个撕碎她就像撕碎一张白纸般容易的东西,似乎要将这个作恶的东西在最后时刻印在自己瞳孔中,把它同样拉进另一个安静黑暗的国度。
在那个国度里,无数个她都在等待这一幕。
黑影却没有再前进一点,而初婳的眼底逐渐映出一点绿色的光芒。
一朵指尖大小的五瓣小花,在她眼前缓缓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