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撞开。温棠带着慌乱冲出来,丝绒裙肩带滑落半边,后背贴着凉气流,发丝凌乱扫过裸露的肌肤,声音破音:“沉砚……沉砚晕倒了!”
宾客哗然,酒杯碰撞声骤然骤停。有人手里的香槟杯脱手,摔在地毯上,泡沫四溅;有人下意识后退,窃窃私语声瞬间蔓延。墨河猛地转头,灰枭缓缓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俱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沉砚也中毒了?
林想指尖迅速按紧珍珠项链,摄像头红灯微闪。她快速扫过全场,赵利的座位早已空无一人,杯盏倒扣在桌面,残留的酒液凝固成痕迹——赵利跑了,必然带着那批次要军火。
温棠踉跄着扑向灰枭,指尖死死攥住他的黑色风衣,指节泛白:“快帮忙,他嘴角流黑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墨河拔腿跟上,皮鞋踩过地毯,无声疾行。
包厢内,沉砚仰面躺在沙发上,西装胸前染开大片黑渍,那是呕出的毒血。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睫紧闭,嘴唇发青,双手蜷缩在身侧。温棠跪坐在沙发边,手悬在他的鼻尖上方,不敢触碰,仿佛一碰就会碎。
混乱中,医生被保安簇拥着挤进来。他蹲下身,翻起沉砚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照,又伸手探向颈动脉,指尖停留片刻,起身摇头:“同一种毒,扩散极快,立刻送医,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想的目光扫过桌面,半杯残酒孤零零立着,杯口边缘沾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酒里有毒。
温棠的视线死死钉在杯口,浑身发冷,指尖颤抖。这杯酒,是她十分钟前亲手倒给沉砚的。当时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笑,说“只有你倒的酒,我才喝”,她还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羞涩地将酒杯递过去。
“不是你。”林想蹲下身,指尖按动珍珠项链内侧的通讯器,唇形未动,“缠郗,沉砚中毒,温棠被嫁祸。”
“保护温棠,重点查许强的人。”缠郗的声音穿过电流传来,夹杂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赵利已转移次要军火,陆烬正在新港口拦截,随时同步情况。”
通讯器挂断,林想抬眼扫向包厢门口。宾客们挤在门口张望,恐慌写满脸庞。人群中,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悄转身,往宴会厅后门挪动,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纹,转瞬即逝。
是许强的贴身手下,影子。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鎏金顶的奢靡夜色。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包厢,熟练地将沉砚固定在担架上,盖上白布。温棠猛地起身,想跟着担架出去,手腕却被灰枭死死攥住。
“不能去。”灰枭的声音冷硬,“现在离开鎏金顶,所有嫌疑都会扣在你头上,洗不清。”
温棠的脚步顿住,看着担架被医护人员抬出包厢,沉砚的脸隐在白布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抬手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想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沉砚会没事的,医生说还有救。”
“是我害了他。”温棠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递的酒,我当时就该多留意一下,不该那么大意……”
“有人设局。”林想摇头,语气笃定,“对方算准了你会给沉砚倒酒,特意选在你离开后下毒,就是为了嫁祸你。”
墨河摸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枭哥已经让人调取包厢及走廊的监控,那个碰过酒杯的人,跑不了。”
鎏金顶保安部,监控屏幕反复回放着包厢内的画面。画面里,温棠弯腰倒酒,黑色丝绒裙紧紧贴住曲线,递杯时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她应付沉砚时的惯常姿态,带着刻意的娇柔。转身离开后,影子推门而入,动作飞快地用指尖抹过杯口,随即转身,贴着墙壁快速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若不慢放根本无法察觉。
“放大画面,锁定他的面部特征。”灰枭沉声吩咐,指尖敲了敲桌面。
屏幕上,影子的侧脸被放大,五官清晰可见。墨河皱起眉:“是许强的手下,影子,专门替他做见不得光的脏活。”
“许强为什么要对沉砚下手?”林想追问,目光落在屏幕上影子的背影上。
“沉砚手里握着他的把柄。”灰枭关掉监控,指尖继续敲击桌面,节奏沉稳。
温棠垂眸,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想起沉砚一次次为她挡下的危机——上次内部有人举报她是卧底,证据都快摆到桌面上了,是沉砚拍着桌子担保,说“温棠是我的人,我信她”;上次她潜入许强办公室查找资料,被巡逻的保镖发现,是沉砚及时出现,谎称她是自己的私人助理,特意来送文件,替她解了围。
他明明察觉她不简单,却始终对她“商业白领”的身份深信不疑,甚至对她的爱意越来越执着。而她,一直利用他的信任,虚与委蛇,只为借助他的身份接近暗影堂堂主林啸。
“沉砚具体握了许强什么把柄?”温棠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灰枭转身,“先回无常阁,等沉砚醒过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四人走出鎏金顶,黑色轿车早已停在路边。林想率先坐进后座,温棠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抱膝,将脸埋进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丝绒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别慌。”林想低声说,“灰枭办事一向稳妥,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温棠点了点头,没有抬头。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快速划过,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她悄悄摸出手包,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外壳——是沉砚在休息室递给她的U盘。
轿车驶回无常阁,稳稳停在办公区楼下。灰枭率先下车,对守在门口的苏锐吩咐:“安排温棠住顶楼客房,派人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枭哥。”苏锐应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温棠往电梯走去。
林想跟到宿舍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温棠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她摸出布偶里的通讯器,压低声音:“缠郗,许强的手下影子下毒,嫁祸温棠,沉砚现在昏迷不醒。核心军火库的布局图在温棠手里,是沉砚亲手交给她的。”
“U盘已经解密,确实是新港口工地的地下仓库布局图,里面有一条秘密通道,直接连接明城码头。”缠郗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杂音,“许强故意放出赵利转移次要军火的消息,吸引注意力,实则想趁乱将核心军火通过码头运往境外。温棠的身份可能已经被许强怀疑,你多留意她的动向,必要时可以出手相助。”
“明白。”林想挂断通讯器,将布偶藏进抽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顶楼客房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亮着,温棠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顶楼客房内,温棠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屏幕亮起,新港口地下仓库的布局图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红色标记点密密麻麻,标注着军火存放的具体位置,一条蜿蜒的红线从仓库深处延伸,直通明城码头,甚至标注了通道内的监控位置和守卫换班时间。
当时他说“这东西,只有你能懂,也只有你能保管”。
当时她以为只是他的情话,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里面藏着的,竟是核心军火库的布局图。
沉砚,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原来如此。”温棠低声呢喃。许强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他不仅想掌控明城的军火交易,还想将触手伸到境外。
她摸出枕头下的加密通讯器,按下开关,声音瞬间恢复了警方卧底应有的冷静:“赵队,已成功获取许强核心军火库的布局图,位置在新港口工地地下仓库,内部有秘密通道连接明城码头,疑似准备近期转移军火。”
“收到。”赵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许,“总部已经派出警力,悄悄包围了新港口工地,明天凌晨三点准时突袭,务必将许强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你留在无常阁,继续潜伏,利用沉砚对你的信任,尽量接近林啸。”
“明白。”温棠挂断通讯器,关掉电脑。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远处的医院方向灯火通明,沉砚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生死未卜。
她想起第一次遇见沉砚,是在一场酒会上。她以“商业白领”的身份陪客,被几个小头目纠缠,动手动脚,是沉砚及时出现,一把将她护在身后,语气冰冷地说“我的人,你们也敢碰”。后来他主动靠近,送花、送礼物,甚至为了她,和许强的人起了正面冲突,被打得胳膊淤青。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富家子弟,直到他递给她U盘,直到他一次次为她挡下危机,她才发现,他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要执着。
而她,却一直利用他的感情,将他的真心当作卧底路上的垫脚石。
温棠抬手,摸了摸脖颈处的疤痕——那是她在暗影堂接受训练时留下的,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上次沉砚无意间看到,问她是怎么来的,她随口说是小时候不小心摔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沉砚,你一定要醒过来。”温棠对着夜色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挣扎。这场博弈,她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面对自己越来越复杂的心境。她开始分不清,对沉砚的关心,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动了心。
无常阁走廊,苏锐守在温棠的客房门口,背靠墙壁,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电梯叮的一声响,墨河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报告。
“监控查到影子的去向了吗?”苏锐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