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雨叔的遗体被白布覆盖，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沉砚站在床边，指尖攥得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压抑的表象。墨河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

“封锁技术部，所有接触过雨叔的人，逐一排查。”沉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尤其是近三天出入他办公室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已经安排了。”墨河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温棠，“不过，有些人似乎也该算进去。”

温棠心头一凛，知道墨河指的是自己。她站在角落，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墨河先生是觉得，我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无常阁内部杀死雨叔，还能不留痕迹？”

“有没有本事，查了才知道。”墨河冷笑一声，“你出现在无常阁的时机太巧，雨叔出事，你又刚从黑鸦的地盘回来，很难不让人怀疑。”

“怀疑需要证据。”沉砚转头看向墨河，语气冰冷，“在没有证据之前，别乱扣帽子。”他走到温棠身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擦伤（昨晚逃跑时被树枝刮到），“你先回去处理伤口，这里不用你盯着。”

温棠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挪动脚步。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那些来自无常阁老人的怀疑，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我可以帮忙调查。”她开口，语气坚定，“雨叔的死，我能帮忙。”

“不必。”沉砚打断她，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和我一组，负责追查黑鸦的余党，剩下的事，交给墨河。”

…

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凝重，巡逻的守卫神色肃穆，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温棠刚走到拐角，就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跟随。她脚步不停，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在转弯的瞬间猛地侧身，枪口对准来人。

“是我。”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沉哥让我给你送医疗包，还有……他让我告诉你，技术部的监控虽然被破坏，但服务器里可能有残留数据，让你留意一下。”

温棠收起枪，接过医疗包，目光审视地看着那人。这个技术部的年轻人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眼神清澈，不像有坏心思的样子。“沉砚还说了什么？”

“没了。”那人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雨叔出事前，曾让我帮他恢复一份加密文件，但还没等恢复好，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惋惜。

温棠心头一动，“那份文件现在在哪？”

“在雨叔的私人电脑里，但电脑已经被人入侵，数据全被删除了。”小杨叹了口气，“我尝试过恢复，可是对方的技术很高明，只留下了一些碎片化的代码。”

“代码在哪？”温棠追问。

“我存在U盘里了，沉哥让我暂时保管，等你有空了，或许能从里面找到线索。”小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递给温棠，“沉哥说，你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可能能看懂这些代码里的门道。”

温棠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五味杂陈。沉砚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怀疑她的身份，却又一次次把关键线索交给她。

“谢谢。”她收起U盘，转身向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温棠反锁房门，将医疗包放在桌上，拆开后取出碘伏和纱布。胳膊上的擦伤不算严重，但沾了雨水和灰尘，已经有些红肿。她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刺痛感传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掏出U盘，插入自己的私人终端。屏幕亮起，弹出一堆杂乱无章的代码，大多是乱码，只有零星几个字符能辨认出来——“银蔷”“旧仓”“血债”。

这三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温棠脑海中炸开。银蔷、旧仓、血债，难道十年前的旧案，和银蔷有关？而旧仓，会不会就是指城西的废弃仓库，或者某个隐藏的据点？

她正想深入破解，终端突然弹出一条警告，显示有外部设备试图入侵。温棠眼神一凛，立刻断开网络，拔掉U盘。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隙，果然看到对面楼顶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监视她，而且想抢走U盘里的线索。

温棠握紧U盘，将它藏进战术靴的夹层，与之前的微型设备放在一起。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刚要出门，就听到敲门声。

“是我。”沉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棠心头一紧，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沉砚站在门口，身上的风衣已经换下，换成了黑色的作战服，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他的手里拿着一碗热粥，热气氤氲。

“刚让厨房煮的，你昨晚没吃东西。”他走进宿舍，将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上的医疗包和拆开的纱布，“伤口处理了？”

“嗯。”温棠点头，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你找我有事？”

“关于雨叔的死。”沉砚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我刚才去了技术部，小杨说他给了你一个U盘。”

温棠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是，里面是一些碎片化的代码，我还没来得及看。”

“那些代码，可能和银蔷有关。”沉砚的声音低沉，“雨叔十年前就开始调查银蔷，只是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这次被袭击，大概率是因为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银蔷到底是谁？”温棠顺势追问，目光紧紧盯着沉砚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沉砚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银蔷是一个代号，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手握庞大的势力，行事狠辣，曾和无常阁有过一场惨烈的争斗，双方死伤惨重，最后不了了之。”

“那场争斗，和雨叔有关？”

“雨叔的弟弟，就是在那场争斗中死的。”沉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他一直执念于找到银蔷，为弟弟报仇。”

温棠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雨叔调查银蔷，还有这层私人恩怨。那他的死，到底是因为查到了银蔷的线索，还是被黑鸦或者暗影堂的人灭口？

“林想和银蔷，会不会有关系？”温棠问道。

“有可能。”沉砚点头，“黑鸦的崛起速度很快，背后一定有靠山，银蔷的嫌疑最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我已经让人去查旧仓的位置，当年的争斗，就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发生的。”

温棠心头一凛。旧仓，果然和年前的旧案有关。

“我和你一起去。”她立刻说道。

沉砚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那里很危险，银蔷的人可能早就埋伏在那里了。”

“我不怕。”温棠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沉砚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半小时后，车库集合。”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棠：“那个U盘，你妥善保管好。里面的线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我知道。”温棠点头。

沉砚走后，温棠立刻掏出通讯器，按下预设频率：“夜莺请求通话。”

“夜莺收到，请讲。”组长的声音很快传来。

“我拿到了一些线索，”温棠压低声音，“雨叔一直在调查银蔷，他的死可能和案子有关。而且，沉砚说无常阁曾经和银蔷有过一场争斗，地点在一个叫‘旧仓’的废弃仓库。”

“旧仓？”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旧案，案发地就是城西的一个废弃仓库，只是后来被大火烧毁，相关线索全断了。看来，银蔷确实和旧案有关。”

“还有，林想的黑鸦组织，背后可能有银蔷撑腰。”温棠补充道，“雨叔的电脑里有加密文件，被人删除了，只留下一些碎片化的代码，提到了‘血债’。”

“血债……”组长沉吟道，“看来当年的争斗，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你接下来要多加小心，跟着沉砚去旧仓，务必注意安全，同时留意有没有关于旧案的更多线索。”

“明白。”温棠挂断通讯器，将设备藏好，拿起桌上的热粥喝了几口。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半小时后，温棠准时来到车库。沉砚已经在越野车旁等候，他的身边站着两名无常阁的精锐，都是神色冷峻，腰间配着清一色的军用匕首。

“上车。”沉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温棠上车。

车子发动，沿着无常阁的盘山公路向下行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山间弥漫着薄雾，能见度很低。

“旧仓在城西的深山里，之前被大火烧毁后，就一直废弃着。”沉砚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那里地势复杂，容易埋伏，待会儿进去后，跟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

“嗯。”温棠点头，目光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环境。她能感觉到，沉砚虽然表面冷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紧绷着，显然也对这次行动充满了戒备。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城西的深山。山路崎岖，越野车颠簸得厉害。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沉砚将车子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到了。”沉砚熄灭引擎，掏出枪检查了一下，“前面就是旧仓，我们步行过去。”

四人下车，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草木味，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旧仓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它比温棠想象的更大，墙体被大火烧得漆黑，多处坍塌，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分头搜查，注意隐蔽。”沉砚低声命令道，“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两名精锐立刻散开，向旧仓的两侧摸去。沉砚则带着温棠，小心翼翼地向正门靠近。

正门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扇残破的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沉砚示意温棠停下，自己率先探头向里面望去。

旧仓内部空旷而杂乱，遍地都是烧焦的木材和碎石，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来过。”沉砚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惕，“地上的血迹很新。”

温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她握紧手中的枪，小心翼翼地跟着沉砚走了进去。

旧仓内部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沉砚示意温棠负责下层，自己则去上层搜查。温棠点点头，贴着墙壁慢慢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她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却看到一只野狗从碎石堆里窜了出来，飞快地跑向门外。

温棠松了口气，刚要收回枪，就感觉到头顶有阴影笼罩。她猛地抬头，看到一道黑影从上层的横梁上跳了下来，手中的短刀带着寒光，直刺她的面门。

温棠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短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划破了劲装，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抬手一枪，子弹打在对方的脚边，溅起一片碎石。

“找死！”黑影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再次挥刀向温棠扑来。

温棠翻身避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黑影踉跄了一下，温棠趁机后退，拉开距离，枪口始终对准对方。

这时，沉砚听到动静，从上层跑了下来。他看到黑影，眼神一凛：“黑鸦的人？”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温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猛地向地面砸去。

“小心！”沉砚大喊一声，快步冲到温棠身边，将她扑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烟雾弥漫。黑影趁着混乱，转身向后门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沉砚扶着温棠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肩膀的伤口上，眉头紧锁：“没事吧？”

“没事，只是皮外伤。”温棠摇摇头，目光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他跑了。”

“追不上了。”沉砚叹了口气，“这里地形复杂，他既然敢来，肯定早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他转头看向地面，黑影砸出的是一枚烟雾弹，“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温棠心头一凛。难道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是无常阁内部的人，还是……沉砚？

她看向沉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检查周围的环境。温棠压下心头的疑虑，目光落在地面上。黑影逃跑时，不小心掉落了一个东西——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朵绽放的蔷薇。

“这是……银蔷的徽章？”沉砚捡起徽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变得凝重，“没想到，银蔷的人竟然和黑鸦混在一起了。”

温棠看着那枚徽章，心里突然想起小杨给的U盘里的代码。“血债”两个字，会不会和这枚徽章有关？

“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沉砚收起徽章，对温棠说道。

沉砚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雨叔这些年调查银蔷的线索。其中有一页，提到了一个名字——“青蛇”，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是一个密码。

“青蛇是谁？”温棠问道。

沉砚的眼神暗了暗，“无常阁的人，争斗结束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投靠了银蔷，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温棠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会不会是U盘的密码？”

沉砚眼睛一亮：“有可能。雨叔既然把笔记本藏起来，肯定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收起笔记本和照片，“我们先回去，试试这个密码。”

两人刚要离开，就听到上层传来一声惨叫。沉砚脸色一变：“不好！”

他立刻冲向上层，温棠紧随其后。上层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两名精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短刀，已经没了呼吸。他们的身边，放着一枚和之前一样的银色蔷薇徽章。